南滩的沙子很凉,海水刚退去一半。陈岸赤脚踩进去,水漫过脚面,有点冷,但很快习惯了。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点了一下。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
声音落下,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旧的胶鞋,没动。系统给的东西要回程路过指定位置才能拿到,急也没用。他把脚往沙子里蹭了蹭,忽然停下。
不对劲。
地面在震动,不是海浪带来的,也不是渔船的声音。这震动从地下传来,一长两短,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他蹲下,把手放在地上,闭眼听了三秒。这频率和昨晚在船上感觉到的一样。只是这次更近了,方向偏北十五度,正对着村后的水产收购站。
尤其是最东头那间冷库,门上挂着三把铜锁。
陈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就走。南滩签到点不远,但他今天不能久留。他得赶在巡逻的人来之前,查清楚洪叔的冰窖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拉网的渔民,有人问他:“陈岸?不捞鱼啦?”
“改道了。”他随口答,“听说西沟有黄花鱼。”
那人点点头走了。村里人都知道陈岸最近怪事多,但每次都能带回好东西,所以也不多问。
冷库外墙是水泥灰,时间久了掉皮,露出里面的红砖。墙角堆着融化的冰渣,冒着白气。陈岸绕到后面,脱掉鞋,光脚贴地爬了一段,耳朵几乎贴上了墙。
震动还在。
他掏出一个改装过的机械义眼——是周大海上次修船时给他的零件,从他假肢上拆下来的探测器拼的。通电后,眼前变成热成像画面,墙体一层层显现出来。
外面是混凝土,中间有隔热层,再往里……有个不该有的空间,形状规整,温度比周围高七度,还有水流声。
地下有实验室。
他收起义眼。这种工程不可能有审批,图纸也不会留下。洪叔平时爱吹牛,但从没提过冷库加建的事。前几天吃饭时,听见他喝酒哼唱:“三七二十一,五一放冰鱼……”当时以为是醉话,现在想想,可能是密码。
控制室的门锁是老式旋转盘,没有电子接口。值班表写明每小时巡查一次,下一班还有三分钟。
陈岸蹲在门边,手指轻轻划过锁盘。0——五一那天发第一批冷冻鱼,三七二十一是农历三月二十一,也是洪叔儿子生日,往年远洋船返港的日子。两个日子合起来就是密码。
咔哒。
门开了条缝,冷风扑面而来。他立刻用脚垫着防滑胶靴的橡胶层抵住门缝,慢慢开门。冷库怕压差大,开太快会报警。他屏住呼吸,等了十秒,确认没事,才侧身进去。
里面黑,应急灯没亮。他贴着墙根往前走,顺着通风管爬到一个观察口下方。抬头看去,玻璃被雾气遮住大半,但他还是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蓝色液体中,一条鱿鱼缓缓游动。
但它太大了。普通鱿鱼最多一米,这条至少三米五。八条触腕上有不规则凸起,像长了瘤子。它的眼睛是菱形的,泛着金属光,不像活物该有的样子。
旁边有块记录板,字迹潦草:“G-7代,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8倍,低温适应性达标,攻击性增强,建议进入实战投放阶段。”
陈岸喉咙发紧。这不是养鱼,是在造武器。
他刚想后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就知道你会来。”
陈岸猛地回头,周大海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枪,枪口泛着蓝光。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陈岸没动。
“比你早。”周大海走近几步,独眼里闪着光,“我侄子那次翻船,不是撞礁,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我在残骸上捡到一块皮,送去省城化验——结果说没见过这种组织。”
他冷笑:“听起来玄乎吧?可我信。因为我亲眼见过那晚海里的影子,比渔船还大。”
陈岸盯着他:“那你现在打算抓我?”
“我要是你,早就跑了。”周大海放下枪,“我是冲这地方来的。洪叔最近总半夜进冷库,钥匙串不带全,只留一把小铜的。我跟过一次,他按的密码是0。”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数据不能留。”陈岸低声说,“这种东西一旦流出,整个海都会乱。”
“硬盘在哪?”
“主机后面,带物理开关的那种。”陈岸指角落里的黑色机柜,“拔出来就能带走。”
周大海点头,弯腰过去。陈岸留在原地看着培养槽。那条巨型鱿鱼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直勾勾“看”向观察口。
他心里一紧。
这时周大海已经摸到主机,咔的一声抽出硬盘,塞进防水袋。“走?”
“等等。”陈岸压低声音,“先毁掉样本,不然他们还能重来。”
“怎么毁?炸了这儿?”
“断电就行。这东西靠恒温活着,只要断电十分钟,培养液就会凝固,细胞死亡。”
“那你去配电箱,我守这里。”
陈岸刚要动,头顶的灯突然全灭了。
紧接着,应急灯亮起,红光照满房间。门口传来金属摩擦声——厚重的合金门正在缓缓落下。
“糟了!”周大海冲过来,“门锁自动启动了!”
陈岸冲到门口推门,门已经卡死。他抬头看监控探头,发现镜头正对着他们,微微转动了一下。
“有人看着我们。”
“电源被远程控制了。”周大海拍墙,“外面断电不可能只影响这一间,肯定是内部系统切断了独立供电。”
陈岸环顾四周,走到配电箱前打开盖板。线路被人动过,主回路接了反向继电器,手动重启无效。
“没法从里面恢复供电。”他合上盖子,“得找别的出路。”
“通风管太窄,排水渠封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周大海喘气,“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对面墙上突然亮起一片光影。
一个人脸浮现出来,穿西装,戴金丝眼镜,嘴角带着笑。
是陈天豪。
“好久不见。”投影开口,声音平静,“你们比我想象中快了一些。”
陈岸不说话,盯着那张脸。他太熟了——前世那个老板,逼他签下放弃工伤赔偿协议的人。
“游戏重新开始了。”陈天豪说,“这次,我不再需要掩饰。”
光影消失,灯光依旧红。房间里只剩通风系统的嘶嘶声。
周大海握紧枪,低声骂了一句。
陈岸却突然蹲下,摸了摸墙角。那里有块维修盖板,边缘松动,像是最近撬过又装回去。
“这里有路。”他说。
“通哪儿?”
“不知道。但能偷偷改电路,说明有人常走。”
“你怀疑洪叔?”
“他钥匙最多,进出方便。可他不会无缘无故帮人干这种事。”
“除非他被抓住把柄。”周大海咬牙。
陈岸没说话,用力抠住盖板边缘。铁皮有点锈,不算结实。他让周大海固定位置,自己掏出一把多功能刀,插进缝隙慢慢撬。
咔。
盖板弹开,露出一条窄通道,仅容一人爬行。里面黑,但有风。
“先把硬盘藏好。”陈岸把防水袋塞进衣服内袋,拉紧拉链。
“你真要钻进去?”
“不出去就得冻死。”他看了眼温度计:12℃、11℃、10℃……制冷系统在加速运行。
“再耗半小时,我们俩就得抽筋。”
周大海点头,收起枪,趴下往里看。“前面有拐弯,往下斜。小心点。”
陈岸先进去,用手撑地往前爬。通道不高,背上不停磕顶,灰尘往下掉。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微弱光源。
他停下,抬手示意后面别动。
光源来自一处格栅后方,透出蓝光。他凑近一看,是另一个房间,更大,里面有五六个培养槽,每个都漂浮着不同生物。
有的像章鱼,但触腕分叉;有的背隆起,像背着壳;还有一个不成形,像是拼凑出来的怪物。
中央台面上挂着记录板,写着:“深海突变体联合作战单元——最终测试阶段”。
陈岸胃里翻腾。
这些人不是搞养殖,是在造一支水下军队。
他刚要后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金属片,发出“叮”的一声。
格栅对面,摄像头缓缓转动,红灯开始闪烁。
“快走!”他低吼,拼命往前爬。
身后传来周大海的喘息。两人一路狂爬,直到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梯,通往更深的地方。
陈岸爬上梯子,发现出口是一间废弃水泵房,铁门半开,外面是收购站后巷。
他推开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
活下来了。
他靠在墙上喘气,摸了摸胸口的硬盘。还在。
周大海也爬上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现在去哪儿?”
“回家。”陈岸说,“先把东西藏好。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连你妹妹都不能提。”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以为我们在明处,其实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根。”陈岸看着远处的海面,“接下来,轮到我们设局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冷库方向。
那栋灰房子静静立在晨光里,像一头等着苏醒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