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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6章 年的星空协议
    天刚亮,陈岸就上了观测塔。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呀响。这是他昨晚和几个年轻渔民一起搭的,用的是旧船板,没用钉子,全靠榫卯拼在一起。他把声呐仪放在架子上,拧紧螺丝,又检查了电源线。电线是从村口拉过来的,电压不太稳,但能用。

    

    他看向海沟方向。风很小,海面很平。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昨天晚上那颗星还在东边挂着,没消失,也没动。他看了会儿,从防水袋里拿出竹简。竹片是他放在灶台边烤过的,刻字的一面磨得很亮。上面只有一行字:“共护南洋”。没有名字,也不需要。他知道对方会认得这个信号。

    

    十米外的海面上,水突然动了。不是浪,是圆圈,一圈一圈往外扩。接着,一道光影从水里浮出来。半透明,像鲸鱼的头,却站着像人一样。它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停在那儿,掌心朝上,投出一片星图。

    

    陈岸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小满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举起竹简,往前走了两步。光影也抬手,指尖点了一下空中,出现一张虚影,像一份契约。文字看不懂,但图案很清楚:一头虎鲸游在南洋地图上,周围有红树林、渔船、声呐波纹。最

    

    他伸手,在虚影上按下了手印。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渔船的声呐仪都亮了。

    

    不只是他的这台,整个渔村的船,从小舢板到外港的大铁船,屏幕全都亮了。彩色的洋流图铺满画面,红色枯竭区开始缩小,蓝紫色慢慢扩大,绿色像藤蔓一样蔓延,覆盖了原来的死水区。数据一直在跳:鱼群变多了,氧气回升了,海底的泥也开始有变化……

    

    陈小满正蹲在副塔平台上啃馒头,看到屏幕愣住了。她扔掉馒头,赶紧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手指飞快,嘴里念着数字。最后她猛地抬头,冲

    

    声音清脆,传得很远。

    

    头;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船舷哭了起来,说三年没见鱼汛了,今年才捞到两网小鱼,已经当宝贝供在家里;还有人喊:“是不是国家派来的科考队?怎么突然就好了?”

    

    没人回答。但大家都盯着自家船上的声呐仪,眼睛都不眨。

    

    周大海挤过人群,手里拿着他的义眼。铜框是新的,镜片擦得很亮,电线也重新接过了。他爬上观测塔,喘着气站到陈岸旁边,笑着说:“昨晚老李头帮我调的,说能用十年。”

    

    说完,他把义眼按进眼眶,咔哒一声扣住。他转了转头,对着太阳照了照,忽然大笑:“这下看得更远了!”说完跳下台阶,一路跑向码头,“今天不捕鱼,去运树苗!谁家有空船,赶紧腾出来!”

    

    陈岸没拦他。他知道他们要去西滩涂。

    

    那边,陈大海已经带着一群孩子开工了。八个学生,最小六岁,最大十岁,都穿着胶鞋短裤,赤脚踩在泥水里。他们按图纸上的位置,把红树幼苗一根根插进土里。动作很小心,怕弄断嫩枝。海浪轻轻漫过脚踝,冲走一些泥沙,但苗没被带走。

    

    有个小女孩滑了一跤,坐在泥里也没松手,还紧紧抱着苗。旁边的孩子笑她,她抹了把脸上的泥,也嘿嘿笑了。

    

    陈岸站在高处看着。风吹起他裤子上的补丁。他没动,也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满爬上来,坐到副台边上,合上算盘放在腿上。她翻开笔记本,一页页往后翻,全是星星,连成线,围成圈。有的像鱼群游的路线,有的像声呐的波形。她的手指停在一组图案上,和刚才契约里的星图一模一样。

    

    她没问这是什么,也没说她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只是轻轻摸了下纸面,好像怕弄坏。

    

    “哥。”她忽然说,“咱们以后每年都种吗?”

    

    陈岸低头看她一眼,“嗯。”

    

    “那我记下来。”她拿出笔,在本子背面写:“三月七号,种红树苗,三百二十八株,天气晴,涨潮时间七点四十二。”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封面上,眼睛亮亮的,望着远处的滩涂。

    

    阳光洒下来,照在观测塔顶,照在声呐仪屏幕上,照在每条渔船的甲板上。仪器还在工作,数据不停刷新,绿色区域越来越大。

    

    有个小孩在滩涂上喊:“老师!这棵歪了!”

    

    陈大海跑过去,蹲下身帮忙扶正,还用脚把周围的泥踩实。他站起来时,回头看了眼观测塔,看见哥哥站在上面,风吹着他衣服,像一面旗。

    

    他也笑了。

    

    塔上,小满忽然听见声音。不是人,也不是海浪。是竹简。

    

    她转头看,发现那片刻字的竹片正在轻轻震动,节奏很慢:三长,两短,一长,停四秒,再重复。和昨夜收到的信号一样。

    

    她没说话,只把手轻轻放在竹简边上,感受那股震动。

    

    陈岸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留在契约上的手印,还在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远处,第一批红树苗已经全部种下。孩子们排成一排站在浅水里,每人把手放在前一个人肩膀上,弯腰看自己种的那棵。有的苗晃了晃,没倒;有的被浪推了一下,歪了又挺直。

    

    陈大海掏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写着:

    

    “第一课,种树。

    

    地点:西滩涂。

    

    人数:九人(含老师)。

    

    成果:三百二十八株,存活率目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写完,他把本子塞进口袋,拍了拍手,大声说:“收工!明天来看它们长高没有!”

    

    孩子们欢呼着往岸上跑,留下一串湿脚印。有个男孩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哈哈大笑,爬起来继续跑。

    

    太阳升得更高了。

    

    观测塔上,声呐仪还在工作。屏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生态恢复进度:17.3%”。数字慢慢上升,每跳一次,就像大海在呼吸。

    

    小满靠着护栏坐下,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珠子。清脆一声响。

    

    周大海在码头喊:“麻绳多带两捆!铁锹别忘了!下午还得去北湾补种!”

    

    陈岸站在塔顶,望着那一片新生的滩涂。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气和泥土味。他的裤脚还在飘,手贴在声呐仪外壳上,温热的,像有生命。

    

    他知道,这片海,终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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