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 魏涛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坚定，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老周已经全部交代了，我们也已经找到了你藏在郊区别墅里的现金和金条，核实了你转移资金的所有记录。这些证据，足够定你的罪了。”

    

    孙敏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魏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老周的证词，加上那些物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她再也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了。

    

    单向玻璃后的观摩室里，张山的脸色比孙敏还要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孙敏竟然还有这么多事瞒着他，更想不到，跟了她十几年的老周竟然会反水。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老周知道这么多孙敏的秘密，那会不会也知道他和孙敏之间的事？

    

    会不会把他也供出来？

    

    张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怀，只见周怀依旧神色平静地看着审讯室，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君凌也转过头，看了张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孙敏的肩膀垮得彻底，原本攥得发白的指节缓缓松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铁椅子上。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最后一丝倔强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不用审了，我认。”

    

    魏涛和李处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李处长拿起笔，沉声道：

    

    “你说吧，把你这些年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干预工程项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我利用政法委书记的身份，插手了全市十几个工程项目的招投标。”

    

    孙敏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凡是我打过招呼的项目，中标方都会给我好处费，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李伟的高新区项目，我前后收了他一千二百七十万，都是现金，由表妹帮我代收和转移。这些钱，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我加拿大的账户，剩下的藏在了郊区的别墅里。”

    

    她语速平稳地交代着，从第一个收受贿赂的项目，到每一笔钱的数额和去向，再到哪些人找过她办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魏涛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他见过太多嫌疑人的崩溃，孙敏这种破罐破摔式的交代，反而最真实。

    

    “事故发生后，你是不是授意李伟销毁证据、包揽全部责任？”

    

    魏涛追问道。

    

    “是。” 孙敏点了点头，

    

    “我知道项目偷工减料的事情一旦曝光，我也跑不掉。所以我给李伟打电话，让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承诺会照顾好他的家人。第二天，我让老周给李伟的老婆送了一百万万，就是为了安抚她，让她不要乱说话。”

    

    “那李伟的死呢？”

    

    魏涛猛地提高音量，眼神锐利地盯着孙敏，

    

    “是不是你怕他开口，派人在拘留所杀了他？”

    

    这句话一出，孙敏原本麻木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激动，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我没有杀李伟！”

    

    她的情绪异常激动，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

    

    “我承认我收了钱，承认我干预了项目，承认我让李伟扛责任，但我绝对没有杀他！我给他老婆送钱，就是想让他安心，让他知道我不会不管他的家人。我怎么可能杀他？”

    

    魏涛皱起了眉头。

    

    可李伟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到底是谁动手的？

    

    魏涛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短时间内恐怕查不出答案。

    

    曾宇已经带着人查了拘留所所有的值班人员和进出记录，却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动手的人显然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

    

    “孙敏，你老实交代，这些年和你一起贪腐的还有谁？有没有其他领导参与其中？”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孙敏。她原本平静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重新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什么其他人？”

    

    她摇了摇头，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没有其他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都是我利用职权谋私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魏涛冷哼一声，

    

    “孙敏，你一个政法委书记，能一手遮天这么多年？没有其他人的包庇和纵容，你能这么顺利地插手这么多项目？能把这么多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国外？我劝你老实交代，争取立功表现，不要执迷不悟。”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孙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所有的罪都是我一个人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再问我其他人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魏涛再怎么追问，孙敏都咬紧牙关，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反复强调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单向玻璃后的观摩室里，张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还好。

    

    还好孙敏念及旧情，没有把他供出来。

    

    他刚才生怕孙敏扛不住压力，把他们二十多年来的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孙敏果然说到做到，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

    

    张山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庆幸，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

    

    只要孙敏不开口，就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他。

    

    周怀就算再怀疑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怀，只见周怀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深邃地看着审讯室里的孙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君凌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不知道在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