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镇西头的废弃窑厂断壁上，将沈醉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指尖捻着那枚从黑衣人怀中搜出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盘踞的九头蛇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幽幽暗光，仿佛有活物在鳞片间蠕动。
“这纹路……”沈醉眉峰微挑，侧过令牌对着最后一缕天光，“倒是与古籍里记载的‘九婴’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几分上古神兽的浩然气，多了股子阴邪刺骨的戾气。”
旁边的叶青羽正用布条缠着手腕，方才擒敌时被对方淬了毒的指甲划破些皮，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沈兄好眼力，方才那厮临死前喉间嗬嗬作响，我凑近听了半分，依稀是‘尊主……破界……’几个字，想来这令牌便是他们那伙人的信物。”
风从窑厂破顶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呛得缩在角落的两个俘虏一阵咳嗽。这两人是方才混战中被叶青羽打晕活捉的，此刻手脚被坚韧的天蚕丝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眼里却满是怨毒，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被咒上三分。
沈醉缓步走到俘虏面前，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团。那汉子刚要破口大骂，沈醉屈指在他丹田处轻轻一点，对方顿时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脸色由红转白，额上冷汗涔涔。
“说，你们的‘尊主’是谁？”沈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破界’又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比碎丹更难受的滋味。”
汉子咬着牙，喉结滚动半晌，突然狞笑道：“哈哈……你等凡人，怎配知晓尊主名讳！待尊主破界而出，三界六道尽为齑粉，尔等不过是蝼蚁……”
话音未落，沈醉指尖已搭上他的脉门，一丝冰寒内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气血凝结，那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呼。他浑身抽搐，眼球上翻，却偏偏意识清醒，连昏厥都做不到。
旁边另一个俘虏吓得浑身发抖，裤脚处隐隐渗出湿痕。沈醉瞥了他一眼，收回手道：“看来你这位同伴不太想说实话，你呢？是想跟他一样，还是痛痛快快交代清楚，换个痛快？”
那俘虏嘴唇哆嗦着，看了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同伴，又看了眼沈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我说……我说！我们是‘蚀骨门’的弟子，奉了门主之命，在此处截杀一切前往极北冰原的修行者……”
“蚀骨门？”叶青羽皱眉，“从未听过这等门派，莫非是近年才冒出来的邪祟？”
“不是……”俘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们门主……是魔神大人座下第一使者！蚀骨门是魔神大人苏醒后，在人间建立的第一道眼线……”
“魔神？”沈醉眸光一凝，“哪个魔神？是上古被封印的那一位，还是你们故弄玄虚的噱头？”
俘虏脸上露出狂热又恐惧的神色：“自然是上古魔神大人！千年前被诸神合力封印在九幽深渊，如今封印松动，魔神大人即将破界而出！届时天地重开，我等信徒都能得到永生……”
“荒谬！”叶青羽怒喝一声，“上古魔神被封印于三十三重天外的虚无之境，岂是说破界就能破界的？”
沈醉却摆了摆手，示意叶青羽稍安勿躁，继续问道：“封印松动？如何松动的？你们又在做什么？”
俘虏被他眼神一慑，不敢再卖关子：“是……是百年前的‘天裂之灾’！那时苍穹出现一道裂痕，虽然后来被修补，但魔神大人趁机将一缕神念投射到人间，找到了我们门主……这些年，门主一直在寻找散落各地的‘界心石’，据说集齐九块界心石，就能在极北冰原打开通往九幽深渊的通道，助魔神大人撕裂封印……”
“界心石？”沈醉心中一动，想起数月前在古墓中得到的那块墨色奇石，当时只觉石中有股奇异力量，却不知竟是这等关键之物，“你们已经找到几块了？”
“七……七块！”俘虏声音越来越低，“就在上个月，最后一块也有了下落，门主说只要拿到那最后一块，便可在三个月后的‘血月当空’之夜开启通道……”
三个月！
沈醉与叶青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若此事当真，那三界危矣。上古魔神的凶威，即便是在残存的古籍记载中，也足以让天地变色，万灵哀嚎。
“你们门主在哪？最后一块界心石在何处？”沈醉追问。
俘虏突然面露苦色：“门主行踪诡秘，我等低阶弟子怎会知晓……至于最后一块界心石，只听说是在极北冰原的‘雪神山’上，被一个原住民部落守护着……”
极北冰原，雪神山，原住民部落……
沈醉心中念头电转，这些信息恰好与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吻合。他们本是为了寻找治疗叶青羽体内寒毒的“冰莲仙草”才前往极北，没想到竟卷入了这等惊天秘闻。
“看来，这极北之行，倒是比预想中热闹得多。”沈醉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叶青羽，你觉得这俘虏的话有几分可信？”
叶青羽走到那仍在痛哼的汉子身边，检查了一番他的经脉，沉声道：“此人内力阴邪，经脉中竟有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浊气，倒像是传说中九幽之地的气息。那俘虏所言，恐怕并非虚言。”
沈醉点了点头，看向那两个俘虏：“多谢二位告知这么多，只是这等关乎三界存亡的秘辛，容不得半分侥幸。”
说罢，他屈指连弹，两道指风分别点在两人眉心。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目圆睁，气息断绝。并非沈醉心狠，而是这等被魔神邪念浸染之人，早已没了回头路，留着只会再生祸端。
叶青羽看着地上的尸体，轻叹一声：“没想到千年前的传说，竟真要应验了。只是不知那极北冰原的原住民部落，能否抵挡住蚀骨门的觊觎。”
“抵不抵得住，我们都得去看看。”沈醉将那枚青铜令牌收入怀中，“界心石绝不能落入蚀骨门手中，更何况，你的冰莲仙草也在极北。”
他抬头望向西方，夜幕已悄然降临，唯有几颗早亮的星辰在天际闪烁，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事不宜迟，我们连夜赶路。”沈醉身形一动，已掠出窑厂，“蚀骨门既然能在此设伏，想必在前往极北的路上还有眼线，得尽快摆脱他们。”
叶青羽紧随其后，两人展开轻功，如两道流光般穿梭在夜色笼罩的荒野中。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草地飞速后退，沈醉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俘虏的话。
魔神破界……界心石……蚀骨门……
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盘旋，隐隐构成一张巨大的阴谋网。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上古魔神被封印千年，岂是仅凭几块界心石就能轻易脱困的？这里面定然还有更深的隐秘。
“沈兄，你看前面！”叶青羽突然低喝一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峡谷。
沈醉凝神望去，只见峡谷入口处隐约有火光闪动，还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悄然潜行过去。
靠近峡谷，才听清里面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借着月光，能看到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攻一小队车马，那些黑衣人的腰间都挂着与之前那枚令牌相似的饰物——正是蚀骨门的人！
而被围攻的那队车马，看旗帜竟是“天机阁”的商队。天机阁虽以经商为主，但阁中高手如云，寻常盗匪绝不敢招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被蚀骨门的人围攻。
“救还是不救？”叶青羽低声问道。
沈醉观察片刻，发现天机阁的人虽奋力抵抗，但蚀骨门的人招式狠辣，且似乎懂得某种诡异的合击之术，天机阁的人已渐渐不支，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中。
“都是前往极北的，遇上了便是缘分。”沈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何况，多些人或许能多些助力。”
话音未落，他已如鹰隼般俯冲下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扇骨点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一名蚀骨门弟子的后心。
“嗤！”扇骨精准地击中对方穴位，那名弟子动作一滞，随即被旁边一名天机阁的护卫趁机斩杀。
蚀骨门的人见状大惊，纷纷转头看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看到突然出现的沈醉和叶青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又来两个送死的！兄弟们，先解决这两个不速之客！”
顿时有五名黑衣人脱离战团，朝着沈醉两人扑来。这些人的招式比之前遇到的那几个更加诡异，掌风带着一股腐臭之气，触到草木，竟能让其瞬间枯萎。
“小心他们的掌力有毒！”沈醉提醒一声，折扇开合间，已化解了两人的攻势。他的身法灵动飘逸，如闲庭信步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看似随意的扇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封住对方的攻势。
叶青羽则取出长剑，剑光如练，带着凛然正气，那些蚀骨门弟子的邪异掌力遇上他的剑气，便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他剑势沉稳，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转眼便有两人倒在剑下。
独眼汉子见状不妙，怒吼一声亲自扑了上来。他手中握着一对弯钩，钩身漆黑，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淬了剧毒。
“来得好！”沈醉不退反进，折扇猛然张开，扇面挡住弯钩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对方胸口大穴。独眼汉子没想到他如此大胆，仓促间回钩格挡，却被沈醉趁机一掌印在肩头。
“砰！”独眼汉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黑血。他惊骇地看着沈醉：“你……你是何人？”
沈醉懒得与他废话，折扇一挥，扇风凌厉如刀，直取其咽喉。就在这时，那独眼汉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往地上一摔：“魔神降世，魑魅随行！”
令牌落地的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涌出数道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沈醉。这些鬼影无形无质，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及，竟能直接穿透护体真气，让人如坠冰窟。
“是阴魂术！”叶青羽脸色一变，“沈兄小心，这些是被炼化的冤魂！”
沈醉眼神一凛，体内真元运转，折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佛家有降魔金光，道家有辟邪法咒，他虽非佛道弟子，但一身浩然正气，恰好是这些阴魂的克星。
“破！”沈醉低喝一声，折扇横扫，金光过处，那些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无踪。
再看那独眼汉子，已趁着黑雾掩护，带着剩下的几个蚀骨门弟子逃入了峡谷深处。
“追吗？”叶青羽问道。
沈醉摇了摇头：“不必，他们已是惊弓之鸟，且峡谷地形复杂，贸然追击恐有埋伏。先看看天机阁的人怎么样了。”
两人转身走向那队车马，天机阁的护卫们正在收拾残局，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此刻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向他们拱手：“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救，老夫天机阁管事钱通，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沈醉。”
“叶青羽。”
钱通听到“叶青羽”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莫非是‘青云剑’叶青羽？”
叶青羽点头：“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钱通连忙拱手，“老夫曾在阁主那里见过少侠的画像，只是没想到竟会在此地相遇。沈少侠的名号，老夫虽未曾听过，但方才那一手折扇功夫，真是出神入化！”
沈醉笑了笑：“钱管事过奖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知贵阁商队为何会在此处遇袭？”
钱通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等是奉了阁主之命，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极北冰原，支援那里的据点。却不想行至此处，竟遭到这伙邪人的围攻，若不是二位少侠及时赶到，我等怕是……”
他话未说完，却已透出后怕之意。
沈醉问道：“贵阁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钱通皱眉道：“不知，只知他们招式诡异，出手狠辣，似乎对前往极北的人尤其敌视。我们在路上已遇到三波袭击了，损失惨重。”
看来蚀骨门果然是在全力阻止任何人前往极北，这更印证了那俘虏所言非虚。沈醉沉吟道：“钱管事，实不相瞒，这些人是魔神信徒，名为蚀骨门，他们的目的是夺取极北的界心石，助魔神破界而出。”
“什么？！”钱通大惊失色，“魔神破界？这……这怎么可能！”
沈醉将从俘虏口中得知的信息简略说了一遍，钱通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瘫坐在地上，喃喃道：“难怪……难怪阁主最近一直心神不宁，还说极北将有大变，让我们务必加快行程……”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沈醉一揖到地：“沈少侠，叶少侠，此事关乎重大，我等虽能力微薄，但也愿尽一份力！不知二位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尽快赶到极北冰原，找到雪神山的原住民部落，保护好最后一块界心石。”沈醉道，“同时，也得想办法通知其他修行门派，共同应对这场危机。”
钱通点头：“我天机阁在极北有联络点，可通过传讯符通知各地分阁，让他们尽快将消息传开。只是……”他看了看天色，“此处离极北还有千里之遥，且前路定然还有更多蚀骨门的人阻拦，怕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纵有千难万险，这极北，我们也必须去。”
叶青羽附和道：“不错，魔神若真破界而出，谁也无法独善其身。钱管事，贵商队损失不小，不如先在此处休整一日，明日再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钱通感激道：“多谢叶少侠体谅，如此甚好。我这就安排人手警戒，收拾伤员。”
夜色渐深，峡谷中燃起篝火，天机阁的人在清理战场，包扎伤口。沈醉和叶青羽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各自思索着心事。
“沈兄，你说那魔神真能破界吗？”叶青羽忍不住问道，他虽剑法卓绝，但面对传说中的上古魔神，心中也难免有些惴惴。
沈醉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不好说。上古之事，本就众说纷纭，封印是否真的松动，界心石是否真有那般威力，都还是未知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蚀骨门在为此事奔走，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何况，就算魔神无法破界，让蚀骨门这等邪祟拿到界心石，也会酿成大祸。这等能影响空间壁垒的奇石，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叶青羽点头：“沈兄说得是。只是我有些担心，那雪神山的原住民部落，能否抵挡住蚀骨门的攻击。毕竟蚀骨门能调动的力量，恐怕不止我们遇到的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我们都得去闯一闯。或许，那雪神山的原住民，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坚毅的脸庞。夜色中的峡谷，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他们，已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次日清晨，天机阁商队收拾妥当，与沈醉、叶青羽一同踏上了前往极北冰原的路。队伍虽不算庞大，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决心。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向前，因为身后，是他们要守护的天地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