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3章 上吊
    看郭五不吭声,郭修谋以为被自己说动了心思,他挥挥手,示意郭五出去,然后闭上了眼睛。郭修谋没有想到郭五竟然对自己的做法不满意,甚至有些抵触,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又求不到的事情,这等于又娶了一次亲,而且是黄瓜扭一样嫩的大姑娘,这个傻瓜竟然不上心,真是猪油蒙了心了。郭修谋不知道的是郭五没有因为要给他再说一房媳妇沾沾自喜,相反,郭五觉得老爹操心过头了,哪怕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也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再做打算,更何况他屋里头的人还在。

    郭五很为难,不知道怎么跟媳妇说,深了不是,浅了不是,不说还不是。从内心里讲,郭五不是不想再找一个媳妇,能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媳妇,可是,眼前这个媳妇,除了不能生养之外,他实在找不出毛病,更何况女人整天把他照顾的舒舒服服的,说休就休,这事他做不出来,他觉得那是丧良心。

    自觉无颜面对媳妇,郭五回屋倒头就睡,不一会就起了一身的汗。正打算起来擦擦身子,脊背却刮来一阵风,是媳妇摇了蒲扇。郭五一阵羞愧,装作睡着了。女人就慢慢扇着,不紧不慢,也没有停顿。在愧疚夹杂幸福的复杂情绪里,郭五竟然睡着了。

    郭五做了个梦,他梦见父亲强行把媳妇撵回了娘家,媳妇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扯着他的袖子不肯走。郭五也哭了,抓住媳妇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父亲气不过,拿了鞭子就抽,郭五护住女人,谁料媳妇却一把挣脱他的怀抱,头一仰,冲着公公眼皮不眨地说,打吧,打死算完。郭五看见父亲冷笑了一声,高高扬起了鞭子,郭五怕女人吃亏,冲父亲大喊道,要打你就打我。就见父亲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没出息的货,我就不信能让一个女人拿住。媳妇听了这话,往外推郭五,你走吧,不要管我。郭五的泪一下子出来了,我走了你咋办呀。女人哭着走了,越走越远。郭五追不上,急得大喊。

    做噩梦了?郭五睁开眼发现媳妇就在跟前,一脸的关切问。

    郭五嗯了一声,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

    犹豫了一下午郭五也没把到嘴边的话吐出来。

    因为郭五的抵触,郭修谋反倒起了快刀斩乱麻的心思,老谋深算的他深切地理解夜长梦多的含义,睡醒一觉后,他决定自己跟儿媳妇谈谈,指望儿子郭五,那简直就是寡妇死儿。他理解儿子的顾虑,毕竟在一起三年了,有些话狠不下心说。既然你不当这个恶人,那就由我来当,抱着这样的心思,郭修谋打定主意,等郭五不在家的时候他找儿媳妇谈谈,理想的结果是一纸休书解决,当然,他也能接受第二种方式,只是他没有把握儿媳妇会选择哪种。

    对于男人的做法,女人始终不赞同,她觉得这事不合适。郭修谋斥责女人的妇人之见,不厌其烦地开导女人,可女人始终只认一个死理,认为平白无故地休了人人夸赞的儿媳妇没有道理,还会被人家说笑。郭修谋看女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意外来气,斥责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单问你,娶媳妇干嘛的?

    女人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嗫嚅着不肯回答。郭修谋手敲桌面,还不是传宗接代过日子么,不能传宗接代这日子咋过?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的就俩人过?年轻还睡不着,老了呢?假如咱就这一个儿子,你到老了连个打幡的人都没有,那是什么味?女人不吭声了,心思活动了一些。郭修谋看出女人的变化,谆谆善诱说,这不是两条路人任她选么,要么回娘家,要么在咱家过,有咱吃的就有她吃的,但是他得让窝,不然咱不好对外边说。

    女人说,你费那些劲干嘛,干脆给咱五孩纳个妾,她算正房。郭修谋笑了,你愿意人家未必愿意,再说了,要是跟人家说嫁给咱五算是妾,谁还愿意跟,十里八村的我觉得没有。女人似乎看到了希望,满怀喜悦地说,要么试试,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说不准。郭修谋说也行,但是这事可说不准,得问问五孩家的,她要是不同意那就按咱说的办。女人点头答应。

    一听说公公叫,郭五媳妇立刻就明白了,嫁进郭家三年,公公还没这么隆重的让婆婆来叫她。虽然婆婆说得似乎很轻巧,说你爹找你有点事,但是婆婆的神态颇不自然,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而是说完话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郭五媳妇理了理鬓发,心情复杂地走进了堂屋。

    郭修谋像往常一样坐着,手肘搁在八仙桌上,跟往常稍微有些不同的是点了一支纸烟,一股青烟袅袅地从另一只手缝中慢慢升腾。就在郭修谋斟酌着怎么开口时,五儿媳妇进来了,低眉顺脸的叫了一声爹,就站着不动了。郭修谋想表现地自然一些,他咳嗽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生硬,坐吧。儿媳妇却没有坐,爹说吧,屋里还有活呢。郭修谋有些恼,他要说的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结束的,可儿媳妇不愿意坐,他也不好勉强,不坐就不坐吧,既然打算做恶人,坐与不坐都一样。

    

    喜欢一个家族的断代史请大家收藏:一个家族的断代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郭五媳妇眼睛瞅着地,心口却咚咚跳得厉害,像是要蹦出来。她不由地想起二羊媳妇交代她的话,这个事大事,你可不能面糊耳朵,你公公是有名的能人,说话都能把人绕进去,他要是真的鼓动你男人把你休了,你就闹,咱庄上的人可看得清楚的,你嫁给他姓郭的对他们家人怎么样,不是我替你抱亏,就说这一日三餐吧,也不是个小功,除了没能给他郭家生养之外,哪点对不起他们郭家了。二羊媳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最后又颇为神秘地凑近她说,光说不能生,不能生,怨谁还不知道呢,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说不定怨他呢,光说有石牛,不是还有骡子么。

    二羊媳妇的话像开了一扇天窗,郭五媳妇霎时觉得亮堂了许多,这两年多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遭受了多少轻视跟白眼,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人,包括她的娘家人,都把责任归罪于她,好像不能生孩子全是她的原因,就没想想,地再好,没有好的种子也是不会长出苗子的。当郭五媳妇委婉地把她的疑虑说给男人听时,郭五笑了,继而肯定地说,就是你的事,我泚石头上都发芽。

    这话没法接下去,郭五媳妇只好说,我只是怀疑,也有男人不能生的,说什么清水,最后一个屌子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郭五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清水那个,问题是我不是呀,绝对是你的事,不行的话你给我找个别人试试,看我是不是清水屌。

    最后这句话郭五无心,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感情这事不是公公在背后捣鼓的,而是男人的心思,这个熊人真的歹毒,一边装作没事人一样一边算计自己,真是白疼他了。郭五哪知道女人的心思,看女人无缘无故的哭了,他凑到他跟前,略带调皮地问,咋了,说句玩笑就不行了,啊?女人扭过脸,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只把郭五哭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至于么,你说我不管,我说你不管,扯平了呗,咋哭起来没完了。说着,郭五怏怏地出去了,女人这样可是头一次。

    男人走后,郭五媳妇又哭了一会,想想再哭也无趣,就擦擦脸,收拾一下出去烧饭了,她告诉自己,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找出话把,就是真的休她,也得拿出个过得去的理由来,否则,就没道理。

    看着儿媳妇楚楚可怜的模样,郭修谋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堵住了,但是就这样不说他又不甘心,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不是他的风格,思忖了一箭,他清了清嗓子,是这么回事………

    郭五媳妇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屋的,她的心跳得厉害,胸脯一鼓一鼓的,像是从里面鼓满了风。她的喉头发紧,黏黏的,像挂了一层面糊,让她恨不得拿刷子刷一刷才好受。她又恨自己,当闺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么,还能帮爹赶四集卖家什,怎么一嫁进郭家就闷缸了,按照自己以前的秉性,至少跟公公论一论的,可是,公公说了那么多,她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有那么一刻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

    事实上,确实听到了,一句都没落下,但是那感觉却又像是梦里,她只记得自己低着头,盯着脚尖前的青砖看,这青砖就是个青砖,平时倒也没在意,可是一旦认真看,就看出不同来,看着光滑的砖面上却是一个一个细小的孔眼,孔眼不深,勉强能塞进一个芝麻,或者一粒小米,有的甚至什么都放不下,但确确实实就是孔眼。她盯着孔眼,一眨不眨地看,看着看着,那孔眼就大起来,像酒盅,像碗口,像喷口,像缸口….那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无边无沿,甚至像天空那么大,大到视野里全是。

    郭修谋提出两条让儿媳妇选,一是离婚,离开郭家,至于再嫁不再嫁,随她。二是,离婚不离家,郭五再娶不得干涉,郭家会管她到老。

    公公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郭五媳妇却听出一个意思,那就是郭家不要她了。

    往常,无需婆婆插手,儿媳妇就会把晚饭做了,然后挨个盛了端到桌上,中间若是男人或公公的碗空了,他她就会忙不迭放下自己的碗给男人或公公盛。一家人都吃完了,不用婆婆动手,她早已麻利地收了碗筷,抹了桌子,收拾妥当后再去锅屋洗刷。对比前三个儿媳妇的表现,郭修谋公母俩不得不承认,四个儿媳妇里面,就数这个五儿媳妇最麻利,干啥像啥,就连一般女人不会的穿牌子,辫蒜等活计又干得有板有眼,为此,惹得许多邻居夸赞不已,说郭修谋命好,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可是今天有些奇怪,傍晚好一会了,也没听到熟悉的风箱声。女人念叨了一句,又看了男人一眼,意思你看,儿媳妇弄样了吧。郭修谋慢慢嘘着茶,目光穿过厅堂,直达门口葱郁的棒子地,没听到熟悉的风箱声在他看来一点都不奇怪,马上就要被夫家扫地出门了,还能心平气和安心烧饭,那就不是人,简直就是神了。郭修谋伸手做了一个往下押的手势,不急,少吃一顿也没啥。他笃定地认为儿媳妇的闹气再正常不过,不闹反倒有问题了,泥人还有点土性呢,何况一个大活人。也好,越闹越好,那样郭家也不用感觉对不住她了。

    郭五一向紧饭,进家门就喊饿,再看锅屋里一点烟气都没有,他咦了一声,嘟囔着进了堂屋。黑暗里,爹娘木着脸坐着,像两尊塑像。郭家的规矩,天不黑不点灯,郭五倒也没觉得奇怪,媳妇没像往常一样做饭倒出乎他的意料。三妮呢?咋还不上饭,饿死了都。郭五嘟囔着,坐下来敲了一下桌面。一会就不能撑了?郭修谋埋怨了儿子一句,你媳妇今天改唱,你去看看咋地了。

    郭五媳妇上吊死了。

    听到儿子郭五变了腔调的叫喊,郭修谋就知道出事了。他冲进儿子的屋子,看到了吊在梁上的儿媳妇。儿媳妇穿戴一新,像刚进郭家门那天一样鲜亮。儿子郭五坐在地上,哆嗦着手指着吊在梁上的媳妇,带着哭腔说,上吊了。郭修谋不满意儿子的表现,那架势让他想起撒泼打滚的老娘们,他呵斥道,起来,赶紧弄下来。郭五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爷俩合伙把人弄了下来,却发现早已没气了。

    儿媳妇死了,郭修谋亦喜亦忧。喜的是一死百了,不需要再为这个事操心了,

    喜欢一个家族的断代史请大家收藏:一个家族的断代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