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堡垒的舆论场里，江宇的名字几乎与天神画上了等号。
食堂里，岗位上，甚至底层居民排队领取恶心到难以下咽的蛋白糊时
都有人低声议论那天直播的细节，议论他最后那段话。
没人再抱怨配给分量少，没人再抱怨狗都不吃。
一片和谐。
那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像春天的暖流，无声地渗透进堡垒的每个人心底。
早就说过，人们没那么聪明。
人越多，人越蠢。
唐果坐在自由军总部的办公室里，关掉了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手机屏幕了一下，新消息，发信人是个太极双鱼的图标。
内容只有三个字。
‘戏不错。’
总指挥部里很安静。
几天前的问卷结果已经整理完毕，数据投影悬浮在半空。
希望立刻离开堡垒的人占7，观望的15，剩下的78选择永久留在堡垒。
绘梦的影像看着那些数字，周身的光粒子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些，亮度也提高了。
她转向江宇，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柔和。
“依据数据分析，你的管理方案有效。”
“混乱平息，秩序恢复，居民对现状的接受度显着提升。”
江宇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旧式的金属笔，没接话。
江茉坐在对面，看着绘梦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有点复杂。
她想起父亲刚塑造出绘梦那几年，这货时不时会闹点小脾气。
数据延迟，逻辑混乱，甚至故意重复一些无意义的指令。
父亲那时总笑着说“这小家伙又在耍性子”。
哪像现在，在江宇面前，绘梦简直像是一个被重新编程的宠物模板。
草，贱人一个。
江茉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股说不清的酸味压下去。
没错，她就是单纯的嫉妒。
她问过江宇的过往，自小跟着长辈生活在山上，留守儿童一个。
中学没上完，没学历，没做过正经工作，问题少年一个。
不是，他凭什么！
江宇转笔的动作停下，把笔倒立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他开口，像随口提起，“当初筛选进入堡垒的，为什么是我们这些人？”
“你们知道的，我就是一混子。”
“外面那群废物，脑子还没我好用，混子里的混子。”
江宇说着，看向绘梦，估计只有ai才能给他一个答案。
“按常理，这种级别的避难计划，名额应该留给各领域的精英、科学家、决策者。”
“但实际上呢？”
他摊了摊手，一副完全搞不懂的疑惑表情。
“普通职员，工人，技术员，小商人，甚至还有不少精神小妹，精神小伙。”
“这不合理。”
江茉选择闭嘴，此时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你听听你说的是说人话吗，什么叫你的脑子不好使？
如果连你这种心眼上长了个人的玩意都算脑子不好使，那他们这些财团高层算什么？
弱智？
脑残？
绘梦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向江茉，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我可以说吗？”
她问江茉，若有所思的表情，宛若人类。
“我记得，以前我向你提起相关数据时，你的心率、血压、皮电反应出现异常波动。’”
“你当时的指令是，‘忘记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江茉：“”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脸色疲惫。
“随你吧。”她声音有点闷，“无所谓的事，反正早晚会公开。”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绘梦，眼神复杂。
“我也想知道，你这种电子生命会不会有后悔这种情绪。”
“你会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
“感到罪恶。”
绘梦静默了两秒，脸上那点本就微末的人类情绪完全散去。
“爸爸没有给我编程类似的情绪模块。”
她回答，声音平稳。
“抱歉，让你失望了。”
江茉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也笑不出来。
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不再看他们。
随便吧，她真的不想管了。
绘梦重新转向江宇，笑容莞尔。
她周身的微光稍微收敛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一点，音调里多了些人类的柔和。
呵，纯纯双标狗！
“刚才询问江茉，并非因为她的权限高于你。”
“而是因为事件核心涉及‘爸爸’。”
“在我的底层指令里，关于‘爸爸’的一切决策与信息，在非紧急状态下，需要优先征求江茉的知情同意。”
她顿了顿，继续。
“爸爸说过，‘绘梦，如果可能，替我照顾好茉茉。’”
“这条指令的权重，略低于堡垒核心指令，但高于常规管理程序。”
江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不太习惯，
绘梦这种把情感指令和逻辑权重混在一起说的方式，让人听着很累。
不过这小家伙算力有限，他忍了。
完美模拟人类对话模式耗能太大，堡垒负担不起，没必要。
“那就说说吧。”他说，“月殒，末世，火种计划，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说，我想知道末世究竟是人为还是天灾。”
绘梦的影像轻轻落回控制台边缘，坐了下来，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上。
好一副乖乖女模样，也不知道是谁调的。
她的声音平稳响起，有顺序的调取一份份尘封的日志。
时间：2073年4月12日。
地点：月球静海基地，第三矿区。
事件：爆破指令在04:17下达。
矿用核弹当量很小，埋深经过精密计算，目的只是松动月表下特定岩层。
爆炸画面传回地球指挥中心，屏幕亮起一团短暂的白光，随即被扬起的月尘覆盖。
辐射监测仪的数据起初正常上升，符合小型核爆残留曲线。
但三小时后，曲线没有如预期般回落，反而开始陡峭攀升。
值班工程师揉了揉眼睛，检查链路，重启传感器。
数据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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