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的裙子上又沾满了毛,黄的白的,比之前还多。
她干脆放弃了。
阎君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于是王默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次是一身学院风格的小裙子。
王默小跑着跟上去。
出了耶耶食堂,街上已经安静下来。
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街边那些矮矮的小房子也亮着灯,透过窗子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影。有的在走动,有的在坐着,有的趴着,大概是小动物们。
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暖暖的,柔柔的。
王默跟在阎君身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我住哪儿?”她问。
“毛茸茸城有民宿。”阎君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你想和什么小动物睡?”
王默的眼睛亮了,“还可以选的吗?”
“可以。”阎君无所谓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要不要和熊猫一起睡?”
“可以吗可以吗?”
还在犹豫是选漂亮的三花还是布偶的王默,瞬间觉得三花也不香了,布偶也不可爱了,满心满眼都是熊猫。
“可以的。”
阎君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他带着王默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来。
房子不大,木头搭的,漆成暖暖的米黄色。门口种着一丛矮矮的竹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就是这儿。”阎君推开门,往里看了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王默踮起脚往里张望。屋里暖融融的,铺着软软的垫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竹编的篮子。
她用力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好!”
阎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王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等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往屋里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站在门口等着。
屋里飘着淡淡的竹叶香,闻着清清爽爽的。
她搓搓手,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熊猫。
圆滚滚的熊猫。
她捂着脸,无声地笑了。
阎君穿过几条街道,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
宅子比周围的房子大些,灰墙黑瓦,看着冷冷清清的。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里透出的光是冷白色的,照得门前一片惨淡。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只有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下蹲着一只黑猫,黑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阎君没理它,径直往里走。
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布置得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淡淡的,看着像随手画的。
黑无常正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眯着眼睛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嗯?”他眨了眨眼,看清来人,又闭上眼,“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阎君没说话,走过去,低头看他怀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只熊猫崽崽。
小小的一团,黑白相间的毛,软软的,绒绒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两只小爪子缩在胸口,抱着自己的尾巴。
不是所有的熊猫都能平安长大,尤其是野生熊猫,偶尔会有几只熊猫崽崽提前下来,就会被喜欢毛茸茸的黑无常拦截。
阎君伸出手。
黑无常猛地睁开眼,把熊猫崽崽往怀里一收。
“干嘛?”
阎君看着他。
“借一下。”
黑无常瞪大眼睛。
“借?你管这叫借?”他把熊猫崽崽抱得更紧了,“这是我的!”
阎君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黑无常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你、你看什么看?”
阎君还是不说话。
黑无常急了:“你别以为你是阎君我就怕你——哎你干嘛——”
阎君轻轻一点,黑无常就无法动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熊猫崽崽从他怀里拎了出来。
熊猫崽崽被拎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阎君一眼。它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脑袋一歪,继续睡。
阎君把它托在掌心里,转身就走。
“喂!老大!我错了老大!我不应该对你那么放肆的!我错了!”
“明天还你。”
阎君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淡淡的。
等身体恢复自由,黑无常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气得直跺脚。
“阎君你给我记住——”
蹲在树下那只黑猫抬起头,喵了一声。
黑无常低头看它。
黑猫歪着脑袋看他,眼睛圆圆的。
“看什么看!”黑无常冲它吼,“你也是猫的,你怎么就没熊猫好看。”
黑猫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阎君托着那只熊猫崽崽,穿过几条街道,回到小房子前。
远远地,他就看见王默站在门口。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往他来的方向张望。看见他的身影,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迎上来。
跑到跟前,她停住脚,目光落在他掌心里。
那只熊猫崽崽还睡着,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掌心里,软软的,绒绒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王默屏住呼吸。
她慢慢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它……它在睡觉?”她小声问,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它。
阎君点点头。
王默又凑近了些。
熊猫崽崽的毛黑白分明,眼睛周围那两圈黑黑的,像是戴了副小墨镜。耳朵也是黑的,小小的,圆圆的,软软地垂着。肚皮是白的,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她看着它,忍不住伸出手,又缩回来,又伸出手,指尖在它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硬硬的,没想象中柔软。
她缩回手,捂着嘴笑了。
阎君看着她。
“进去吧。”他说。
王默用力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屋里走。眼睛还一直盯着他掌心里那只小团子,舍不得移开。
“你先坐。”
阎君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掌心里那只熊猫崽崽轻轻放在枕头上。
熊猫崽崽落在柔软的枕头里,身子陷进去一个小坑。它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小爪子软软地垂着,继续睡。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粉的小舌头,舌尖小小的,像颗小豆子。
王默凑过去,蹲在床边。
她两只手搭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它身上。黑白相间的毛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软软的,绒绒的,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小肚皮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很有节奏。
“它好小啊。”她小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它。
“嗯。”阎君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三个月了。”
王默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阎君。
“那它妈妈呢?”
阎君沉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很短。
“这里是幽冥。”
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王默明白了。
她低下头,又看向那只小团子。它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小舌头还露在外面一点点。
她没再问。
阎君抬起手。
王默只觉得身上微微一凉,低头一看,睡衣换好了。
是一套浅粉色的棉布睡衣,软软的,暖暖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花瓣。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阎君已经伸出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往床边一带。
她顺势倒下去,整个人陷进软软的床铺里。
枕头软软的,被子软软的,褥子也软软的,她陷在里面,像陷进一团云朵里。
阎君弯下腰,把枕边那只熊猫崽崽抱起来,轻轻放在她怀里。
熊猫崽崽动了动。
它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睛圆圆的,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小玻璃珠,里面映出她的影子。它看了她一会儿,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小脑袋往她怀里一拱,闭上眼,继续睡。
王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怀里那一小团暖暖的,软软的,肚皮一起一伏,贴着她的胸口。
她低下头,看着它。
它睡得香香的,什么都不知道。
阎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王默点点头,又看向怀里那只熊猫崽崽。
“它……晚上会跑吗?”
“不会,它睡得和死了一样。”
王默放心了。
阎君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偏过头。
“有事就喊我,我在隔壁。”
王默愣了一下。
“隔壁?”
“嗯。”
王默点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阎君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偏着头看她。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一身玄色的劲装,戴着墨色的猫形面具,整个人融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不清表情。
王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安心。
“那个……”她开口,声音小小的,“晚安。”
阎君看着她。
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走廊里慢慢变轻,然后停住。过了一会儿,传来另一扇门开关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
王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小团子。
它还在睡。小脑袋埋在她怀里,两只小爪子缩在胸口,抱着自己的尾巴。尾巴短短的,毛茸茸的,被她压在胳膊底下。
她轻轻动了动胳膊,把尾巴放出来。
它没醒。
只是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她这边,继续睡。
王默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她侧过身,把它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它脑袋上。毛软软的,蹭着她的下巴,暖暖的。
枕头软软的,被子软软的,怀里的小团子也软软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叶香,闻着清清爽爽的。
她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睡着的模样照得柔柔的。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胸口一起一伏。
怀里那只熊猫崽崽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把小脑袋枕在她胳膊上,继续睡。
夜很静。
偶尔能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猫叫,软软的,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阎君的确不是个坏人呢……
叶罗丽仙境。
在水清漓的“友好协商”下,时希和花翎不得不释放了火燎耶,归还火晶眸,但也和剧情一样,给火燎耶戴上了誓约之戒。
火燎耶也大方地给出了幽冥的信物。
“火连通活人与亡灵的世界,阎君给了一个信物,答应可以帮我一次。”
那是一朵艳丽的彼岸花,合拢花苞。
“要怎么用?”罗丽看着彼岸花,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火燎耶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抬起头,看向火燎耶,声音都劈叉了,“你自己的信物,你不知道怎么用?”
听见这话,火燎耶挑了挑眉。
“这是阎君的信物,不是我的。”他说,语气懒懒的,“我只是帮你们牵个线,具体怎么用,得问阎君。”
毕竟这玩意儿,是当年他死缠烂打要来的,阎君压根就没想着兑现,所以没告诉他使用方法。
罗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又看向那朵彼岸花。
花苞静静的躺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
“那它怎么才能打开?”她问。
火燎耶耸耸肩。
“不知道。可能得等阎君那边有反应?也可能得等特定的时机?反正我没用过。”
罗丽深吸一口气,尝试往彼岸花里注入仙力。
花瓣一片片盛开。
“有事?”阎君的声音传来。
“阎君!”罗丽喊出声,声音又急又颤,“我主人没事吧?”
“放心,她没事。”
罗丽悬着的心落回去一半。
“你要怎样才肯把人类的女孩放回来?”水清漓相信阎君不会对王默做什么,但是他不相信他的目的。
“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阎君的声音依然平静,“停下冰雪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