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本来就湿润,水清漓又每十分钟就要用湿毛巾盖住她的身体,无可避免地打湿了床单。
王默醒来时,周身很不舒服,半干不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她不耐烦地捞起自己的长发放在身后。
她眨了眨眼。
床头暖黄的夜灯还亮着,窗外天光已经泛白。
她微微侧过头。
水清漓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一只手拿着毛巾,正搭在她的尾鳍上;另一只手垂在枕侧,被她牢牢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她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过去,看见自己握得死紧的手指,和被她攥在掌心里的他的手。
确定水清漓睡着了,她慢慢地松开手,准备去海里找点吃的。
她一有动作,他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她的状况,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毛巾。
他对上她晴明的眼神。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阿漓。”她打断他。
水清漓停下动作。
她坐起身,长发垂在枕上。她低头,看看尾巴,又看看床边的矮柜上那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还有一旁已经只剩下个底的水盆。
“阿漓,没有睡觉。”
水清漓没回答。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阿漓怕我干。”
这一次,她没有用疑问句。
水清漓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不能离水太久。”
“那是以前。”王默说。
水清漓怔住。
王默松开他的手,撑着床垫,用腰腹的力量将自己从床上“挪”到了床边。她的尾巴拖过床沿,尾鳍垂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扯过被子在自己身上擦拭,把被子给他看。
被子是干的,水清漓摸上去,确实是干的,他又摸上王默的手。
虽然冰冷,但的确和普通人类的皮肤一样。
之前她身上永远带着一层水汽,保持身体的湿润,现在没有了。
王默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一件她早已知道、只是刚刚想起告诉他事实。
“这里。”她抬起手,指了指舱内持续喷吐着细腻水雾的加湿器,“湿。可以待很久。”
她又指了指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幕,“外面,湿。也可以。”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我,可以了。”
水清漓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垂在床边、在干燥空气中依然舒展湿润的尾鳍,看着她坦然平静的眼眸,看着那张他擦拭了一整夜、此刻正泛着健康光泽的脸颊。
“027。”
“在。”027的声音难得放得很轻。
“她说的是真的?”
“是的。”027调出一串数据,“鲛人的生理适应性比人类强很多。她以前从未长时间离开过海水环境,也没有想过长时间留在陆地上。但现在她的皮肤和鳞片已经学会了在湿润空气中直接摄取水分。”
“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水清漓沉默地听完。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泡了一夜海水而发皱的指腹。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小姑娘,也在朝他靠近。
“……你怎么不早说。”他低声说,不知是在问王默,还是在问027,还是在问自己。
王默歪着头看他。
“阿漓没有问。”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理所当然。
她又想了想,伸出手,戳了戳他皱巴巴的指尖。
“阿漓笨。”
水清漓抬眼看她。
她收回手,尾巴尖在床边轻轻摆了摆,又补了一句:
“但是,我喜欢阿漓。”
她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说“今天下雨了”、“鱼很好吃”、“尾巴湿了”一样自然。
自然到水清漓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阿默。”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王默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叫自己。
水清漓看着她。
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依然平静摆动的尾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