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王默不在,应该是出去玩了,水清漓看了眼定位系统,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捕猎。
他换了干衣服,喝了些热水暖身。
傍晚时分,王默回来了。
透明的水舱隔离门尚未开启,但能透过玻璃看到连接外部海域的通道入口处水流涌动,一个银蓝色的身影正逆着水流将什么东西往舱内拖。
水清漓立刻起身走了过去,同时按动了开启隔离门的按钮。
隔离门滑开,海水裹挟着一股浓烈的、属于深海的气息涌入舱室。王默也终于将那庞然大物完全拖进了水舱。
水清漓这才看清她带回来的猎物。
那是一条体型相当可观的黄鳍金枪鱼,体长目测接近三米,纺锤形的身躯线条流畅,深蓝色的背部在舱内灯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只是此刻它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而在金枪鱼旁边,还有一只张牙舞爪、甲壳深红近乎发紫的巨型帝王蟹,蟹钳硕大,长满尖刺的蟹腿蜷缩着,同样毫无生气。
水舱空间不小,但这两样东西被拖进来,还是占去了相当一部分地方。王默松开手,任由金枪鱼和帝王蟹缓缓沉到水舱底部。她自己则浮在水中央,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抬头看向站在水舱边的水清漓,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轻轻摆动,搅起一圈圈涟漪。
“阿漓,瘦!”她指着金枪鱼和帝王蟹,“好吃!”
水清漓一愣,这段时间他确实消瘦了些许,他自己都不在意,没想到王默居然会在意,还抓了食物来给他补补。
那自然是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他推来一辆小推车,在王默的帮助下,费了些力气才将金枪鱼和帝王蟹送去厨房。
金枪鱼入手沉重冰凉,鳞片紧密,帝王蟹的甲壳坚硬厚重。水清漓拿起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准备先从金枪鱼开始处理。
当他剖开金枪鱼鳃盖,发现颅内组织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近乎粉碎性的损伤,而鱼身其他部分,包括最娇嫩的鱼肉,却完好无损,甚至连淤血都很少。
他又检查了那只帝王蟹。掀开头胸甲,里面的蟹膏蟹黄饱满,但同样,位于头胸甲中央的神经节区域,甲壳内壁附着着细微的、放射状的碎裂痕迹,内部的软组织同样成了一团糊状。
这种伤害非常精准,瞬间致命,且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完整和鲜美。
阿默果然很厉害。
水清漓抬起头,看向正趴在水舱边,好奇看着他处理鱼的王默。
这水舱代替了部分的墙体,连通大部分房间,只要她想,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阿默。”他指着金枪鱼的头部,“这里,是你弄的吗?”
王默凑近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伸出自己的手,五指微微收拢,做了一个“弹”的动作:“这样,啪!就安静了。”
她演示得轻松,但将力量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并精准控制作用范围,是很难的。
“阿默真厉害!”
王默听到夸奖,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尾鳍在水中愉快地摆动。
水清漓处理食物,王默在船里游来游去,四处参观。
灶台上,金枪鱼厚切排正滋滋作响,帝王蟹的蟹腿已经蒸熟,散发着诱人的鲜甜气息。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烹调的香气。
香味把贪玩的小鲛人吸引回来了。
当水清漓将最后一道菜,麻婆豆腐盛入浅口盘中时,王默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这道菜的气味与她熟悉的海洋鲜香截然不同,辛辣、浓烈、带着某种她无法形容的复杂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她好奇地游近了些,几乎要把整张脸贴在水舱玻璃上。
水清漓将饭菜摆上桌,金枪鱼排、拆好的帝王蟹肉、清炒蔬菜,一小盘红油赤酱、麻婆豆腐。他走到水舱边,打开隔离门。
“阿默,出来吃饭了。”
王默立刻滑出水舱,尾巴在出水口的浅水槽里蘸了蘸,保持湿润,然后扭动着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在桌边的特制高背椅上坐下。
水清漓将属于她的那份餐盘推到她面前。巨大的金枪鱼排几乎占满了盘子的一半,旁边堆着剥好的帝王蟹肉,蔬菜放在另一侧。
王默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丰盛的海鲜,摇摇头,“阿漓的。”
这是她给水清漓的,她不吃!
“那我收起来一些。”水清漓没想到她居然不吃,看来在找他之前就吃饱了的,还不饿,他自己当然是吃不完的,又把多余的放进厨房。
看着从来没有见过的豆腐,王默拿起筷子,试图去夹一块颤巍巍的豆腐。
软嫩的豆腐几乎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陌生、尖锐、灼热的刺激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同时刺向她的舌尖和上颚!
“呜!”王默猛地睁大了眼睛,雾蓝色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她下意识地想吐出来,但又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强忍着咽了下去。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让她忍不住吐出舌头,用手扇风,喉咙里发出含带着痛楚的抽气声。
“辣……”她委屈巴巴地抱着水杯喝水,眼眶都红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凝结成细小的珍珠,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
鲛人常年生活在海中,以生鲜为食,从未接触过辣椒这种刺激性强的调味料。
水清漓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又看见了桌子上破破烂烂的豆腐,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他考虑不周了,下次还是不要准备太辣的食物。
“抱歉,阿默。”他连忙道歉,又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来,再喝点水,漱漱口。”
王默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感觉缓解了一些,但舌尖还是麻麻的。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盘麻婆豆腐,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武器。
但……那软软嫩嫩、入口即化的口感,还有除了“辣”之外,那种咸香鲜美的复杂味道,好像……又有点特别?
她舔了舔还有些发麻的嘴唇,目光在那盘豆腐和水清漓之间来回移动,欲言又止,尾巴尖小幅度地摆动着,透露出内心的纠结。
想吃……但是好可怕……
水清漓看着她这副想吃又不敢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点好笑。
“等我一下。”他起身,重新回到制备台前。
按照麻婆豆腐的步骤又来了一遍,只是减少了辣椒的分量,还特意多多了一点。
“再试试这个。”他将这盘“麻婆豆腐”放到王默面前,还贴心地换上了一把小巧的勺子,“用这个,慢慢吃。”
王默看看眼前这盘洁白如玉、毫无攻击性的豆腐,又看看水清漓,迟疑地拿起勺子。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小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豆香和一点点酱油的咸鲜。
她放心地送入口中。
软、滑、嫩、清甜,带着豆制品特有的温和香气,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味。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恐怖的刺激,只有熨帖的舒适感。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耳鳍也愉悦地舒展。
“好吃!”她含糊地称赞,手上动作不停,一勺接一勺,很快就将那小盘豆腐吃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
水清漓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他将那份微辣的麻婆豆腐挪到自己面前,就着米饭吃起来。
吃饱喝足,王默靠在椅背上,尾巴惬意地搭在水槽里。
水清漓起身收拾碗筷。
“阿默,你带回来的鱼和蟹很多,我们这几天都吃不完。”他一边清洗厨具,一边说,“下次不用抓这么大的,或者,可以隔几天再抓。”
王默歪着头看他,似乎在理解“隔几天”是什么意思。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水舱:“饱,可以,三天不吃,三天抓?”
水清漓明白了,点点头:“好,那就听阿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