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章 遇见人鱼的第六天
    水清漓任由她触碰,没有动。

    

    王默抬起眼,雾蓝色的眼眸深深看进他眼里,那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不解、探究,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亲自验证的好奇。

    

    下一秒,她忽然低下头,张嘴,不轻不重地一口咬在了他刚才被划伤的手背上。

    

    “呜!”

    

    预想中咬破皮肤的血腥味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晰的锐痛从她自己的齿间传来!

    

    王默猛地松口,捂住自己的嘴,雾蓝色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泪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脱离她肌肤的瞬间,那些泪珠凝结成圆润晶莹的珍珠,叮叮咚咚地坠入清澈的海水中。

    

    呜……好疼!

    

    “没事吧?我看看!”水清漓完全没料到她如此虎,竟然直接上嘴就咬,吓了一跳,急忙想去拉她的手查看。

    

    王默却扭身躲开,依旧捂着自己的嘴,泪珠还在一串串往下掉,化成珍珠噗通噗通落进水里。她尾巴用力一摆,径直沉入网箱底部,背对着他,蜷进一丛珊瑚的阴影里,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她是不想再看见他了。

    

    水清漓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微微泛红的牙印,再望望水底那一小团浑身写着“莫挨我”的委屈背影,又瞥了一眼海水中散落的几粒细小珍珠,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认真思考起来,该怎么把金手指关掉。

    

    虽然这金手指能让他免疫王默的物理攻击,但显然,这对现在的王默来说弊大于利。

    

    她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金手指的存在让她根本无法正确感知自己该使出多大的力气。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她以为对方“坚硬”而全力咬下时,受伤的只能是她自己。

    

    无法准确掌控自己的力量,她会对周围一切事物产生错误的判断,这太危险了,不利于她在这个世界生存,哪怕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027,把这个金手指关了。”水清漓下令。

    

    这层免疫物理攻击的屏障,在最初相遇时或许有其意义,防止了不必要的意外。

    

    但如今,它纯粹成了阻碍她认知真实世界的障碍。

    

    水清漓看着水中那个连尾巴尖都透着郁闷的背影,又瞥了眼手背上那个清晰的印子。

    

    这么久了,他要是还看不出王默当初肯跟他上船、愿意留在他身边,根本原因并非畏惧或顺从,而是源于那份对他强大实力纯粹的好奇与向往……那他这个男主也不用当了。

    

    “哦,好。”027应答得很干脆,立刻向001申请关闭金手指的权限。

    

    001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将金手指的基础控制权下放给027。它忙不迭地进行操作,将后续一系列管理权限开放过去。

    

    027接收着权限,内心默默吐槽:摊上个不靠谱的领导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它索性趁此机会,将能开放的操作权限一股脑儿都移交给了水清漓。

    

    “权限已转移。”027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后这类操作,你可以直接处理。”

    

    现在罗丽和水清漓都已经完全适应了快穿的生活,他们成长的速度远超预期。

    

    它作为最初的引导系统,或许该退后一步,真正成为一个纯粹的辅助存在了。

    

    嘿嘿,顺便还能去赚个外快。

    

    水清漓没有回应027,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

    

    意念微动,那层无形的屏障悄然消散。

    

    现在,他得想办法哄好自闭的小鲛人了。

    

    水清漓走到连接网箱与岸边的廊桥,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动廊桥下清澈的海水,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看向水底。王默还蜷在珊瑚的影子里,银白的长发失去活力般散开,尾巴偶尔赌气似的拍一下身下的细沙,溅起一小团朦胧的尘雾。几颗细小的珍珠零落在她身边的沙床上,闪着委屈的光。

    

    看来是疼狠了。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委屈坏了。

    

    那些螃蟹,她明明轻轻一捏就碎了;那些贝壳,她随手就能掰开,甚至捏碎。

    

    螃蟹和贝壳都能弄伤水清漓,凭什么她就不行?甚至还把自己弄疼了!

    

    越想越委屈,尾巴拍沙子的力道都不自觉地重了不少。

    

    “阿默。”他唤道,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水底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耳鳍似乎竖起一点,但她没转身。

    

    “让我看看你的牙,别真的受伤了。”水清漓直接从最关键的一点切入,他知道什么对她最有吸引力,“要是牙坏了,以后好多好吃的,你就都不能吃了。”

    

    珊瑚阴影里,听清了这句话的小鲛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尾巴烦躁地又拍了一下沙子,这次溅起的尘雾更明显了些。

    

    吃不了……好吃的了……

    

    这句话像一颗有魔力的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王默被疼痛和委屈塞满的心湖,强行漾开了一圈犹豫的涟漪。

    

    吃不了好吃的……

    

    她下意识地用舌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几颗牙。尖锐的刺痛感已经褪去大半,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带着酸胀的余韵,但牙齿本身似乎……还好?

    

    没有松动的迹象,用舌头舔过也没有摸到奇怪的缺口。

    

    可是,“不能吃好吃的”这个可能性,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让她觉得比刚才牙疼的那一下更难以忍受。

    

    水底的影子又动了动。她悄悄侧过一点点脸,从银白长发的缝隙里,偷偷往上瞥了一眼。

    

    水清漓还蹲在廊桥边,小臂浸在清凉的海水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动着水波,搅碎了一片阳光。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脸上的表情是她熟悉的……温柔,还有担忧?

    

    王默的尾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想起刚才自己不管不顾咬下去的时候,他似乎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就想来看她的牙齿。

    

    他……是在担心她?

    

    为什么?

    

    心里的委屈,好像被这无声的担忧冲淡了一点点。但更多的还是困惑,像缠住脚踝的海草,越绕越紧,让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咬他,要担心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咬他,疼的会是自己?

    

    明明螃蟹的壳那么硬,她都能捏碎。明明他的皮肤看起来那么软,那么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掉。

    

    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感觉,比单纯的疼痛更让她不安,甚至有些烦躁。

    

    “阿默。”水清漓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让我看看,好吗?就看一下。”

    

    王默犹豫着。牙齿似乎真的没事了,但那个巨大的疑问还在心里盘桓不去。而且……她又偷偷瞄了一眼他浸在水里的手,那个牙印还在,淡淡的红痕在人类偏白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她咬了人家,还把人家咬出了印子……虽然是他自己先被螃蟹划伤的,但这好像……不太一样?

    

    她慢吞吞地地转过身,从珊瑚阴影里游了出来,但没有立刻浮上水面,而是停在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仰着头,隔着晃动荡漾的海水看他。雾蓝色的眼睛因为刚才哭过,还湿漉漉的,泛着水光,里面混合着一点未散的戒备和浓浓的、化不开的委屈。

    

    水清漓见她肯出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是一个全然无害的邀请姿态。

    

    “来。”

    

    王默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又看看他的脸,尾巴在水里幅度很小地摆动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浮了上去。

    

    她没有去碰他摊开的手掌,而是游到了廊桥下方,双臂扒着木质结构的边缘,闷闷地看着他,不说话。

    

    水清漓顺势在廊桥边坐下,双腿自然地垂入清凉的海水中,这个高度正好能与她平视。

    

    “张嘴,我看看。”他示意道,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她。

    

    王默抿了抿唇,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微微张开了嘴,露出牙齿。

    

    水清漓凑近了些,仔细地观察。牙齿完好无损,洁白坚硬,牙龈也没有任何红肿或出血的迹象。他这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事,牙齿很好。”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为了让她彻底明白,他和其他任何事物一样,并无特殊,也会受伤流血,他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拉住王默还扒在廊桥边缘的手,引着她的手,轻轻按压她的指尖,指甲弹出,往自己另一条胳膊上用力一划。

    

    皮肤被划开的触感清晰传来,血液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滴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色。

    

    水清漓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让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胳膊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边缘,感受那里的湿润与温热。

    

    “你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也会流血,会受伤。和你咬我时,你自己会疼一样。我们……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王默完全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盯着那不断渗出的血液。刚才她自己牙齿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被眼前更直观、更刺目的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像是被高温的火山岩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温热而黏腻的触感。她慌乱地摇头,尾巴无措地拍打着身下的海水,溅起一片凌乱的水花。

    

    “不……不是……”她试图说些什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可刚学会没多久的人类词汇此刻贫乏得可怜,只能挤出几个破碎而焦急的音节。

    

    不一样,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变弱了,而不是真的想看见他流血。

    

    水清漓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微软,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必要的平静。

    

    他知道,必须让她明白一个关键的事实:对于人类而言,对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事物而言,她本身就拥有着碾压性的力量!她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

    

    王默委屈的根源,在于对自己力量的怀疑。

    

    她在海里是毋庸置疑的强者,可遇到水清漓时,她全力的一尾巴对方毫发无损,而脆弱得多的螃蟹和贝壳却能弄伤他。

    

    她咬他,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还把自己弄疼了。

    

    这种矛盾让她困惑,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阿默,看着我。”

    

    水清漓没有先去处理自己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而是重新握住了她刚才因惊愕而缩回的手。这一次,他的力道平稳而温和,指尖传来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固,不容她再次轻易挣脱。

    

    他牵引着她的手指,避开了那片狼藉的伤口,转而轻轻按在自己另一条完好无损的小臂上。

    

    触感温热,皮肤之下是坚实的骨骼与富有弹性的肌理,是人类再寻常不过的血肉之躯,甚至比许多深海生物粗糙坚韧的表皮要脆弱得多。

    

    “阿默,感觉一下。”他说,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惊慌未定的眼睛。

    

    王默的指尖被动地感受着那属于正常人类的体温与构造,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然后,水清漓松开了她的手,起身走向网箱平台旁边一个简易的工具架。他的目光略一搜寻,从上面取下一截用来固定深海网箱的备用合金缆绳。这种特制缆绳通常需要对抗高压、强腐蚀与巨大的海洋拖曳力,以异常坚韧着称。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暗灰色的缆绳泛着冷硬而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他将缆绳递到还泡在水里的王默面前,双手各执一端,轻轻向两侧拉拽了一下作为示范。缆绳绷直,纹丝不动,显示出极强的抗拉性能。

    

    “阿默,拉断它。”他的指令清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鼓励,平静得像是在说“尝尝这个”。

    

    王默怔住了。

    

    她看看被塞到自己手中那截显然非比寻常的金属绳索,又抬眼看向廊桥上的水清漓,雾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不解和茫然。

    

    拉断这个?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