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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遇见人鱼的第三天
    她好奇极了,用指尖小心地挑起一小撮泡沫,它们粘在她的手指上,在浴室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她尝试着握拳又松开,指间竟能拉出一张极薄的、闪烁彩光的薄膜。她抬起手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这层脆弱的美丽,然后鼓起腮帮,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朝它吹了一口气。

    

    一个更大的泡泡,晃晃悠悠地从她指间诞生,飘了起来,在浴室温暖潮湿的空气中旋转、上升,映出头顶灯光朦胧的光晕。

    

    王默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耳鳍也瞬间竖得笔直,微微颤动。她看看自己沾满泡沫的手,又看看那个悠然飘动的泡泡,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她立刻学着刚才的样子,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上面特意多沾了些滑溜溜的沐浴露液体,然后鼓起嘴巴,认真地、用力地一吹。

    

    一个足有她拳头大小的、完美的泡泡,脱离了手指的束缚,轻盈地向上飘去。

    

    “咕噜!”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喜的音节,尾巴兴奋地重重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更多水花和泡沫。

    

    她立刻彻底沉迷于这个新游戏,不停地制造泡泡,吹出它们,然后仰着头,看它们飘向高处。她还试图用湿漉漉的手指去接住那些缓缓飘落的泡泡,看着它们在指尖弹动几下,才“啵”地一声破掉,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润触感。

    

    浴室里很快就飘荡起许多大小不一、晶莹剔透的泡泡,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迷离的光泽。她玩得忘乎所以,连最初觉得难闻刺鼻的花果香气,似乎也因为带来了这有趣的游戏而变得可以忍受了。

    

    直到泡泡渐渐消散,手上的滑腻感也因多次浸水而变淡,吹出的泡泡越来越小,她才对这个游戏的热情稍稍降温,但那双雾蓝色的眼眸里,仍残留着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彩。

    

    接着,她的注意力才转移到搭在旁边架子上的、柔软蓬松的白色大毛巾。她伸手一扯,毛巾便落了下来,搭在她湿漉漉的手臂和尾巴上。这种触感完全不同于她接触过的任何东西,既不是海带的柔韧粗糙,也不是鱼皮的滑腻,更不是沙石的坚硬。

    

    她把整张脸埋进毛巾里蹭了蹭,吸水的棉质材料贴着脸颊,柔软又舒服,吸走了多余的水分。她又好奇地咬住毛巾一角,轻轻拉扯,发现这东西很有韧性,不像海带那样容易扯断,但也没有皮革那么坚固。

    

    浴缸末端那闪着银亮光泽的不锈钢水龙头也吸引了她的目光。在灯光下,它闪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线条坚硬。她伸手摸了摸,很凉,比最深处的海水还要凉得多。她屈起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浴室里回荡,让她尖尖的耳鳍敏感地动了动。她把耳朵贴上去听,又敲了敲,似乎对这种坚硬、冰冷、能发出特定声音的材质感到无比新奇。最后,她还试探性地用牙齿碰了碰水龙头光洁的边缘,硬的,冰凉,咬不动,而且绝对不好吃。

    

    很快,管家那边来电告知,卧室里的一切已准备就绪。

    

    得到水清漓的首肯后,管家带着几名经过严格筛选、签过保密协议的船员安静地进入主卧。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利落,迅速而安静地组装起一座近两米长的弧形玻璃缸,注入经过精确控温和过滤的洁净海水,全程对紧闭的浴室门后隐约传来的阵阵“嘎嘎”鸭叫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他们集体的幻觉。

    

    就在王默开始研究浴缸边缘那些光滑的白色瓷砖,试图用指甲去抠抠看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接缝时,卧室方向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她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警觉地看向门口,尾巴下意识地蜷起,捏在手里的小黄鸭也松开了,任它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

    

    直到看见推门进来的是水清漓,她才似乎松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用指甲好奇地刮着瓷砖。

    

    水清漓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她泡在已经微微浑浊、且漂着少许残余泡沫的盐水里,四周瓷砖上是溅出来的水迹,混合着泡沫,正缓缓流向排水口。

    

    他也顾不上收拾,径直走到浴缸边,将玩得起劲的王默从水中抱了出来,简单把她身上的泡沫冲掉。

    

    一靠近卧室中央那座崭新的玻璃缸,怀里的王默就动了动,尾巴轻轻摆动,表示自己要下去。

    

    水清漓踏上特意准备的小阶梯,刚将她放到缸沿,她便迫不及待地一挣,带着一身水珠,“噗通”一声滑入清澈的海水中,溅起一片清凉的水花。

    

    一入水,她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银白的长发如最柔顺的海藻般在水中漾开,她先是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一口海水,然后满足地吐出一长串晶亮细密的气泡。她在水中轻盈地转了个圈,尾巴划出柔和而有力的弧线,每一片鳞甲都在缸内特意调整过的柔和灯光下,流转着珍珠与宝石般的光泽。

    

    直到这时,水清漓才猛地注意到,她身上仍然缠着那几缕海草。他居然完全忘了给她换件衣服!

    

    幸好他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前做了准备。幸好无论是哪个世界、什么身份的王默,除了身高可能会因年龄略有浮动外,其他身体数据都大致相仿。不过为了避免年龄差异带来的尺寸问题,他准备了从少女到成年不同年龄段、不同尺码的各类衣物,从舒适的家居服到便于活动的便装,一应俱全。

    

    027非常自觉地钻进小黑屋。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给她换上这些衣服?

    

    他亲自给她换?

    

    绝对不行!

    

    满打满算,他们从相遇到现在才认识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就要去脱……呃,更换人家的贴身衣物?这行为怎么看都是耍流氓。

    

    王默估计要一尾巴把他扇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水清漓在衣柜前站了片刻,伸手取出一件和自己身上款式相似的丝质衬衫。他转过身,王默正好奇地趴在鱼缸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

    

    他抬起手,慢慢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王默的耳鳍立刻敏感地竖了起来,微微转向他的方向。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脑袋歪向一边,表情里充满了震惊和兴奋。

    

    在海底,雄性鲛人和雌性鲛人一样,要用海草遮住胸部,袒胸露乳意味着俯首称臣。

    

    此刻水清漓的举动就是在明晃晃地向王默宣誓,我自愿放弃一切,追随你。

    

    水清漓忍着笑意,拿起那件为她准备的浅蓝色上衣,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他慢慢将衣服套在自己的手臂上,动作刻意放得很缓,先伸进一只袖子,整理好肩线,再伸进另一只,最后将前襟拢好。

    

    至于更贴身的内衣……他决定暂且搁置,等彼此再熟悉些,信任再多些,或许会更容易。

    

    王默的尾鳍不自觉地轻轻拍打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像是在给他笨拙的演示打拍子。

    

    王默失望了。

    

    唉,原来不是臣服啊……

    

    演示完毕,水清漓拿着另一件同样柔软的浅蓝色上衣,登上鱼缸边的小阶梯。他将衣服展开,轻轻递到她面前。

    

    王默盯着那团陌生的织物看了几秒,才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布料的边缘。丝质面料触手沁凉柔滑,与她熟悉的粗糙海草、坚硬珊瑚或冰冷鳞片都截然不同。她好奇地捏了捏,又把这团东西举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

    

    没有海水的咸腥,也没有猎物的血气,是一种干净的、淡淡的清香,有点像被阳光晒暖的沙滩,又像拂过清晨礁石的海风。

    

    她似乎觉得这气味不赖,竟把整张脸都埋进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小咕噜声。

    

    水清漓耐心地等她探索够了,才放轻声音说:“阿默,来,伸手。”

    

    他扶着她的胳膊,引导她的手臂穿过宽大的袖筒。王默这次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任由他动作,低头看着那柔滑的布料一点点裹住自己的上身,眼睛里的新奇几乎要溢出来。

    

    当最后一粒纽扣扣好,她低头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水清漓身上类似的衣服,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她就在水里轻盈地转了个圈,浅蓝色的衣摆随着水流悠悠飘起,与散开的银发交织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领口,又摸了摸收紧的袖口,接着,她游到玻璃缸壁边,把脸颊贴上去,对着水中倒影里的自己左看右看,甚至还侧了侧身。

    

    看了一会儿,她尾巴愉悦地摆动起来,开开心心地转身游开,显然,她对这身装扮相当满意。

    

    玩了不知多久,王默开始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水清漓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确实该困了。

    

    他静静看着她在水中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身体微微蜷起,侧着脸,闭上了眼睛。银白色的长睫毛被水浸润,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那双半透明的耳鳍随着她逐渐悠长的呼吸,极轻缓地开合,宛如水底悄然扇动的蝶翼。华丽的鱼尾偶尔无意识地摆动一下,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睡着了,但睡姿显出一种隐约的不安。

    

    玻璃缸壁坚硬冰凉,即便铺了细沙,也依然不舒服。

    

    她在梦中轻轻蹙起了眉,身体时不时挪动一下,肩颈的线条微微绷着,仿佛在睡梦中仍在寻找一个更舒适、更熟悉的依托。

    

    水清漓看在眼里,几乎没有犹豫。

    

    他转身从床上抱起那床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又拎起两只枕头,走回鱼缸边,对准她安睡的角落,将它们轻轻放了进去。

    

    被褥与枕头先是浮在水面,然后缓缓吸饱了海水,沉甸甸地下沉。吸水的绒毛在水中舒展成一片洁白柔软的云,无声地将王默包裹。

    

    王默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片纯净的柔软将自己温柔包围。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触感蓬松轻盈,随着水流的波动微微起伏,竟有点像被温暖洋流包裹的感觉。

    

    她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睡意还未完全散去,身体却已本能地靠向那片柔软。她将被子往身下拢了拢,脸颊贴上那浸湿后依旧柔滑微凉的枕面,眉间的蹙起,终于彻底松开了。

    

    水清漓隔着玻璃,看着她像只找到窝的小兽般蹭了蹭枕头,耳鳍完全放松,垂贴在颊边,整个人陷进那一团云絮般的洁白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深长。

    

    他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另一套寝具,默默铺好。

    

    “027,我能学会鲛人语吗?”和王默语言不通的现状,是水清漓此刻最无法忍受的隔阂。

    

    “鲛人语……是学不会的。”027的语气带着爱莫能助,“那是血脉传承的语言,每个鲛人生来就会。除非有鲛人心甘情亲自教你,否则外人绝无可能掌握。而且就算学会了,也无法被转授给其他生命。”

    

    水清漓:……好霸道的鲛人。

    

    “不仅如此,”027在床头柜上轻轻蹦跳着补充,语气有些惋惜,“自从鲛人一族历史上出现过成功登临神位的存在后,他们的生命层次就天然高于人鱼。所以,鲛人语连近亲的人鱼都无法学会。”系统局记载了混沌所有的语言,唯独鲛人语是一片空白。

    

    此路不通。水清漓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躺下时,他特意侧过身,正好能透过清澈的玻璃,望见她在水中安然沉睡的身影。

    

    银发如水底最柔顺的海草,散在洁白的枕畔,尾鳍偶尔极轻地颤动一下。

    

    六年了。

    

    他终于阖上眼,沉入睡眠。

    

    这一夜,没有辗转,没有惊寤,没有在凌晨莫名醒来对着虚空发怔。

    

    他终于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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