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画下了刚才那一刻,她侧头看他,怀里蜷着睡着的小橘猫,脚边依偎着另外两只毛团。笔触温柔而迅疾,仿佛怕慢一点,那瞬间的光影与暖意就会从指间溜走。
等王默裹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水清漓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安静,正坐在沙发上看画册,仿佛一直专心于此。只有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姐姐,洗好了?要喝牛奶吗?”他放下画册,起身问道。
“嗯。”王默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半干的脑袋靠在他肩上,“有点困了。”
水清漓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伸手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发梢。“那早点休息。牛奶热好了,我去拿?”
“不用,就这样待会儿。”王默闭上眼,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困意。
水清漓便不动了,只是维持着姿势,一手轻轻揽着她,另一手继续用毛巾吸干她的发尾。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混合着她独有的淡雅冷香,怀里是她温软的体温与重量,让他心里那片沸腾的海洋,渐渐化为了平静而深沉的暖流。
小橘猫不知何时醒了,悄悄跳上沙发,挤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团好,再次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坐了一会儿,王默呼吸渐沉,竟真的睡着了。她的头发还未全干,吹风机声响太大,水清漓便继续用干毛巾,一遍遍耐心地、极轻地擦拭,直到长发不再湿润。
他轻轻抱起她。失去热源的小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转而又和另外两只小猫挤作一团,沉沉睡去。
水清漓没有理会它们,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王默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将冷却的牛奶一饮而尽,他自己也去快速冲了澡,然后蹑手蹑脚地钻进被子,将王默轻轻揽入怀中。
王默在睡梦中被打扰,含糊地动了动,在水清漓有节奏的轻拍下,很快又陷入安稳的沉睡。
夜色深浓,一室宁和。
周六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温柔的光斑。
王默难得没有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而是任由自己沉在睡意的余温里,直到自然苏醒。
还未睁眼,她就感觉到自己正被人从背后轻轻环抱着。
后背紧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来,一声一声,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她没有立刻动,难得地放任自己在这片温暖的禁锢中多停留了几分钟。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她才轻轻动了动肩膀。
几乎同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默契地松开了些,身后传来水清漓带着刚睡醒鼻音的低哑询问:“姐姐,醒了?”
“嗯。”王默应了一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她转过头,看见水清漓侧躺着,蓝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那双碧色的眼眸尚存惺忪,却已清明地聚焦在她脸上,嘴角噙着一丝柔软的笑意。
“早上好,姐姐。”
“早上好,姐姐。”
“早。”王默下床,走向浴室,“几点的安排?”
“餐厅定在十二点,离这里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水清漓也跟着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姐姐不用急,时间还很充裕。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简单点,三明治就行。”王默说着,关上了浴室门。
水清漓站在床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已经过去两天,每当想起今天中午的安排,他依然会心跳加速。他迅速整理好床铺,走向厨房准备早餐,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些。
早餐时,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王默依旧平静地吃着三明治,浏览着平板上助理发来的简报,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小猫们在嬉戏打闹。
水清漓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在紧张?”王默忽然抬眼,看向他。
水清漓愣了一下,随即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怕……表现得不好。”
“有什么好紧张的。”王默语气平淡,“只是吃顿饭而已。你父母是讲道理的人吧?”
“他们很开明,也很随和。”水清漓连忙道,“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
说实话,他其实对027给自己安排的父母无感,毕竟那不是他的父母,如果真的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水清漓就直接断绝关系和王默私奔了。
他并不担心父母会对王默不满,他担心的是王默会不满父母。
“那不就行了。”王默放下平板。
她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水清漓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忐忑有些多余。
“我明白了,姐姐。”
她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其他的。
饭后,王默不紧不慢地去衣帽间挑衣服。
一条米白色丝质衬衫裙,搭配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化了淡妆,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知性、优雅,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水清漓也换了身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米色休闲裤,外搭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蓝发梳理得整齐,整个人清爽干净,带着艺术生的雅致气息。
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和谐且养眼。
“走吧。”王默拿起一个简约的手提包,对水清漓道。
“好。”
水清漓选的餐厅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花园式私房菜馆,位于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弄里,闹中取静。
餐厅由一栋老洋房改造而成,带着复古的优雅,内部装修精致却不张扬,绿植掩映,光影斑驳,氛围宁静怡人。
他们到的时候,水清漓的父母已经到了。正如水清漓所说,是一对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颇为开明随和的中年夫妇。
水父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简约的亚麻衬衫,身上有种学者般的沉静;水母则是一身素雅的旗袍,笑容温柔,眼神明亮。
两人见到王默,立刻起身,态度客气而不失亲切。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王默。”王默上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伸出手。
水父水母显然对她第一印象极佳,连忙与她握手。
“王小姐,你好你好,常听清漓提起你,果然气质非凡。”水母笑着打量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话是谎话,水清漓并没有在他们面前怎么提过王默,只说过,他在追求心上人。
水父水母没想到儿子一醒来就要追求心上人,本以为儿子要追求一段时间,还特意给他涨了生活费,没想到只半年,他就说女朋友要见见他们。
老两口又惊又喜,特意买了新衣服,甚至还做了发型,约了化妆师画了个淡妆。
水父也点头:“清漓这孩子,承蒙你照顾了。”
“伯父伯母太客气了,清漓很懂事,也帮了我很多。”王默微笑回应,语气得体。
四人落座,起初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
水父水母并没有追问王默的私人情况或家庭背景,而是将话题更多地放在艺术、旅行和日常趣事上。
水父聊起最近在研究的某个冷门画家,王默虽不精通,但也能接上几句关于市场价值和艺术风格的见解,言之有物,让水父颇为惊喜。
水母则分享了一些旅居国外时的见闻,王默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气氛轻松融洽。
王默表现得非常得体。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既能展示自己的见识和教养,又不会喧宾夺主。
她倾听时很专注,回应时礼貌而真诚,对水清漓的父母保持着恰当的尊重和距离。
当水母委婉地问及两人未来的打算时,王默的回答既坦诚又巧妙:“清漓还在读书,艺术这条路需要时间和积累。我会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至于我们之间,顺其自然就好,彼此陪伴,互相支持,我觉得就是很好的状态。”
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回避问题,话语里透露出对水清漓个人发展的支持和对这段关系的认真态度,却又保留了足够的余地和空间。
水父水母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无不满,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相处的时间到底是太短了,小姑娘有所顾忌也是应该的。
水母拍了拍水清漓的手背:“清漓,王小姐是个好姑娘,你能遇到她,是你的福气。要懂得珍惜,好好对人家。”
水清漓连连点头。
整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离开餐厅时,水母还拉着王默的手,轻声说:“默默,清漓这孩子心思重,但心是好的。以后你们互相多体谅。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好的,伯母,有机会一定拜访。”王默微笑应下。
回程的车上,水清漓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父母人很好。”王默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平静,“沟通起来很舒服。”
“那……姐姐觉得,今天还算顺利吗?”水清漓忍不住追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默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那点不安和希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嗯,很顺利。”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你安排得很好,餐厅不错,你父母也很通情达理。”
水清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王默转回头,看向前方,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次会面,比她预想的还要轻松。
至于她内心那点复杂的、关于爱情和未来的考虑……王默闭上眼。
至少目前,她享受这种状态。享受他的陪伴,享受他带来的安宁和照顾,也享受……他眼中因为她一句肯定就亮起来的星光。
这就够了。
至于更远的未来……她依然不打算深想。
把握当下,控制风险,享受成果,是她一贯的准则。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回到家,三只小猫立刻喵喵叫着迎了上来,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水清漓弯腰捞起最黏人的三花,王默则摸了摸橘猫的脑袋。
“下午有什么安排?”水清漓问。
“休息。”王默走向客厅,“看部电影?或者你画画,我处理点邮件。”
“都好,听姐姐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客厅。猫咪在脚边嬉戏,身边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铺满客厅,电影放到一半,是一部节奏舒缓的外国爱情片。
王默半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小块水清漓自制的牛肉干,目光落在屏幕上。水清漓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在速写本上勾勒着电影画面的构图。
三只小猫在茶几和沙发之间追逐一个毛线球,发出细碎的、令人愉悦的声响。
王默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是罗丽的微信消息。
王默暂停电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罗丽:「默默!我大概四点半到你那边接那三个小家伙!店里刚送走两窝,终于腾出笼位了!给你带了小确幸的草莓蛋糕,是刚出的新品,超赞的!」
王默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嗯。路上小心。」
罗丽:「OK」“亲亲”
放下手机,王默对水清漓说:“罗丽四点半来接猫。”
水清漓点点头:“好。”
王默重新按了播放键,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被告知一个普通的快递即将送达。
电影在四点十分结束。王默起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各处的猫玩具,毛线球、小老鼠、羽毛逗猫棒,一一归拢到罗丽留下的那个袋子里。水清漓也将猫粮、水碗和猫砂盆整理到一旁。
四点二十五分,门铃准时响起。
王默打开门,罗丽一手提着那个半透明的宠物航空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脸上是明媚的笑容:“默默!我来啦!看,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谢了。”王默接过蛋糕盒,侧身让她进来。
罗丽一进门就先去看猫,三只小猫见到她,都凑了过来,尤其是橘猫,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叫。“哎哟,宝贝们,想我了吧?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她挨个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它们很乖。”王默将整理好的袋子递给她,“东西都在这儿。”
罗丽接过袋子,开始小心地将小猫往航空箱里引。橘猫第一个好奇地钻了进去,奶牛猫紧随其后,三花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被罗丽温柔地抱了进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两分钟。
“我走了。”
“嗯。”王默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改天请你吃饭!走啦清漓!”罗丽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默关上门,拎着蛋糕盒走到餐厅岛台边,打开盒子。
新鲜的草莓点缀在乳白色的奶油上,看起来十分诱人。她拿出盘子,切了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走过来的水清漓。
“尝尝,这家店的新品。”
水清漓接过,用小叉子挖了一块送入口中,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香醇完美融合,口感轻盈。“确实很好吃。”
王默也吃了一口,点了点头:“是不错。”
两人就站在岛台边,安静地吃着蛋糕,谁也没提那三只刚刚离开的小猫。
她很快吃完自己那份蛋糕,将盘子放进水槽,神色如常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水清漓观察着她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没有任何不舍或怅惘。
她说不养,就是真的不想养,没有勉强,也没有遗憾。
“姐姐想吃什么?我来做。”他温声道。
“鱼。”王默走向客厅,重新窝回沙发,拿起了平板,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水清漓清洗了蛋糕盘,然后开始打扫卫生,时间差不多了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厨房里渐渐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啦声,食物的香气慢慢取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动物气息。
晚餐是简单的清蒸鱼、蒜蓉菜心和山药排骨汤。两人安静地吃完,水清漓收拾碗筷,王默则去书房处理了一点紧急的工作。
等她再出来时,水清漓已经洗好澡,穿着居家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本艺术杂志。橘黄色的落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将他蓝色的发梢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王默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身体微微靠向他。水清漓放下杂志,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累了?”他低声问。
“有点。”王默闭上眼睛。
“那早点休息?”水清漓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
“嗯。”王默应了一声,却没什么动作,依旧靠着他,享受着他指尖带来的舒适感。
揉了一会儿,王默动了动脑袋,示意他不用继续按了。
“床头柜有药,你去吃了。”她坐起身,捞了个抱枕塞怀里抱着。
水清漓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也乖乖的去卧室。
拉开床头柜,是一款全英文的药,看清药名的那一瞬间,022直接拉灯,只留下一句,“这是男性避孕药。”
水清漓立刻明白了王默的意图,乖乖吃了药,去要奖励了。
他这么乖,多要一点奖励,也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