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他们唯一的儿子水清漓遭遇严重车祸，成为植物人，一直在医院躺着。

    

    就在今天，他的灵魂接管了这具刚刚度过危险期、恢复基本生命体征的身体。

    

    “爸，妈。”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他看着眼前这对因为他醒来而激动落泪的平凡夫妻，内心毫无波澜，但基于礼貌和计划，他调动起面部肌肉，努力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这笑容显然安抚了水家父母，母亲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连连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很快进来做检查，确认他的苏醒是良好的征兆，身体各项机能在缓慢恢复，但需要长期的复健。

    

    水清漓耐心地配合着检查，心思却早已飞远。

    

    身体，终于到手了。虽然虚弱，虽然需要时间恢复，但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却无法触碰她的幽灵了。阿默……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以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形态。

    

    “027。”他在意识中呼唤。

    

    “在呢在呢！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新身体还适应吗？”027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尚可。”水清漓感受着四肢传来的无力感，和灵魂与肉体尚未完全契合的细微滞涩，但这都不是问题，“阿默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大人还在公司，刚结束一场会议。看起来有点累。”027汇报，“不过大人，您现在这样子……直接去找她可能不太合适。而且，您得先搞定这具身体的家庭背景和身份问题。”

    

    水清漓当然明白。他需要一个新的、合理的身份，出现在王默面前。一个……能引起她兴趣，并且不会让她认为他是冲着遗产去的。

    

    毕竟，他姓水！

    

    他看向床边因为他醒来而欣喜忙碌的父母，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爸，妈，”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流畅了一些，“我睡了多久？”

    

    “半年了，小漓。”父亲叹了口气，“幸好你醒了。”

    

    “半年……”水清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配合着虚弱的病容，“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水母立刻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别急，别急，慢慢想，医生说你大脑受过冲击，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以后会好的。”

    

    “嗯。”水清漓乖巧地点头，随即又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坚持，“但是……我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爸，妈，等我好一些，我想出去走走，也许……能想起来什么。”

    

    水家父母对视一眼，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儿子劫后余生的宠溺和纵容。“好，好，都听你的，先把身体养好。”

    

    第一步，获取行动自由和合理的外出理由，达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水清漓以惊人的意志力和速度进行复健。他本就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驾驭这具凡人之躯虽然初期困难，但进步神速，让医生都啧啧称奇，最后归功于年轻和意志坚定。

    

    与此同时，他也没闲着。通过027，他持续关注着王默的一切。知道她又在董事会上漂亮地反击了水云川一次；知道她资助的偏远小学图书馆落成，她亲自去了，被孩子们围着的照片上了新闻，笑容明媚真诚；也知道她偶尔会独自去水渊的墓地，放上一束花，静静站一会儿。

    

    每次看到那张墓地前的侧影，水清漓周身就冷得能冻死人。

    

    他必须尽快去她身边！

    

    两个月后，水清漓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除了略显清瘦苍白，已与常人无异。

    

    他不顾父母的担忧和劝阻，执意返回学校继续学业。理由也很充分：昏迷半年已经落下太多课程，再不回去，恐怕要耽误毕业。

    

    更重要的是，他就读的大学，与王默所在的城市、乃至王默偶尔会去的商圈，距离都不算远。

    

    偶遇需要合理的场景和契机，不能显得太刻意。

    

    于是，在027的精准“导航”下，水清漓很快摸清了王默近期的生活规律。

    

    她大部分时间泡在公司或各种商务场合，仅有的一点私人时间，几乎都给了罗丽。

    

    羡慕的他浑身发抖。

    

    这天是周末，王默难得推掉所有应酬，和罗丽出来“感受人间烟火气”，其实就是逛吃逛吃。

    

    两人扫荡了一圈商场，最后走进一家网红奶茶店，点了店里最贵的两款招牌，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号。

    

    “默默，你看那边那个小哥哥，哇，气质好特别！”罗丽凑近王默，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斜后方。

    

    王默正低头刷着手机，处理一封工作邮件，闻言懒懒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年轻人正站在取餐台附近，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侧对着她们，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微垂的眼睫很长，蓝色的发丝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似乎在认真看着取餐屏幕，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与奶茶店嘈杂氛围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感。

    

    王默目光顿住。

    

    这张脸……奇怪……总有种舒服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人忽然转过头，碧色的眼眸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王默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多年练就的社交本能让她瞬间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勾起一个礼貌而略带疑惑的微笑，仿佛只是不经意看到一位有些眼熟的人。

    

    水清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略显疏离的颔首。接着，他转头看向取餐台，恰好听到叫号：“A107，两杯琥珀珍珠奶茶，一杯去冰全糖，一杯少冰半糖，分开包装。”

    

    那是王默和罗丽的单子。

    

    几乎是同时，水清漓上前一步，对店员说：“麻烦取餐，A108。”

    

    他的声音清冽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店员将两杯打包好的琥珀珍珠奶茶推出来，水清漓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插上吸管就喝。

    

    “诶，先生，那是……”店员的话音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这个气质清冷的蓝发帅哥，无比自然地插上吸管，低头就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优雅。

    

    王默：“……” 她拿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

    

    罗丽：“！！！” 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神展开？

    

    直到甜腻的奶茶滑入喉咙，水清漓似乎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不是他点的微糖海盐芝士乌龙。

    

    他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抬眼看向取餐屏幕，再转向店员略显呆滞的脸，最后，碧色的眼眸缓缓移向还站在原地的王默和罗丽。

    

    他的目光在王默脸上停顿了一秒，忽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略显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不是羞涩，更像是一种……因自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而感到的、猝不及防的尴尬。那抹红晕从耳根开始蔓延，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软化了几分。

    

    他放下奶茶杯，杯壁上立刻凝起一小片细微的水雾，指尖似乎也因为局促而微微蜷缩了一下。

    

    “抱歉。”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懊恼，“我拿错了……”

    

    王默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些许无措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碧色眼眸，心头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不悦奇异地消散了，甚至觉得有点……有趣。她走上前，脸上带着比刚才真切几分的笑意：“没关系，一杯奶茶而已。我再点一杯就好。”

    

    说着，她就要招呼店员。

    

    “不、不用！” 水清漓这次反应快了些，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阻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迅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台面，目光落在王默脸上，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语气比刚才多了丝温度，但还是带着点生涩的认真：“是我的失误，我来点。你要……还是原来那杯吗？”

    

    王默挑了挑眉，没再坚持，点点头：“嗯，琥珀珍珠，去冰全糖，谢谢。”

    

    水清漓立刻转身向店员重新点单，侧脸对着王默，她能看到他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脖颈的线条微微绷紧。他点完单，付了钱，手里捏着找回的零钱，似乎在犹豫什么。

    

    新做好的奶茶很快递出来。水清漓接过，转身，却没有立刻递给王默，而是往前递了递，停在一个礼貌的距离，那双碧色的眼睛看着她，清澈见底，里面映着她的身影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给你。” 他说，然后，在王默接过奶茶的瞬间，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稍快但清晰地说道：“刚才……真的很抱歉。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避免……下次再发生这种乌龙，” 他顿了顿，脸颊似乎又有点泛红，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完全不合理的解释。

    

    他说完，目光落在王默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期待和紧张之间的专注，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点呼吸，像个等待老师评判作业的学生。那副模样，和他清冷出色的外貌形成了奇妙的、引人注目的反差。

    

    旁边的罗丽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王默看着他。

    

    这种青涩又直球的反应，不像刻意伪装，尤其是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

    

    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只是个有点冒失、长得过分好看的大学生？

    

    她指尖摩挲着奶茶杯壁，忽然觉得，多个联系方式，似乎也没什么坏处。至少，可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啊。” 她笑了笑，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扫我吧。”

    

    水清漓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点紧张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取代。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动作甚至有点急切，扫码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王默的手机边缘，又飞快地缩回。

    

    “我叫水清漓。” 他加上好友，备注好名字，再次看向她，碧色的眼眸里映着奶茶店温暖的灯光，“你呢？”

    

    姓水啊……

    

    “王默。” 她大方地报上名字。

    

    “王默……” 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浅、但足够清晰的微笑，冲淡了那份清冷，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明朗，“今天真的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和朋友。”

    

    得到联系方式后，他没有纠缠，礼貌地颔首，然后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一点点。直到走出奶茶店，融入人群，他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新出现的那个联系人。

    

    “大人！演技满分！这纯情男大学感拿捏得死死的！”027在脑海里欢快地鼓掌。

    

    水清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刚才的紧张和脸红，三分是真，七分是演。但效果似乎不错。

    

    阿默接受了。

    

    这是第一步。

    

    不过，阿默现在应该已经在怀疑他了吧。

    

    屏幕外。

    

    大家在感慨水清漓真豁的出去。

    

    “好像也没那么惊讶诶。”艾珍托腮，揉着腮帮子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宝情糖。

    

    “也是，感觉为了默默水王子做什么都很合理。”齐娜也感慨。

    

    “话说他为什么要换人设？”莫莎不理解。

    

    “因为水渊。”火燎耶解释，“她能和水渊结婚那就说明她一定和水渊接触过，而且这么久看下来，周围的人没有怀疑他们和原主性格不同，那就说明在外人看来，他们的性格没有改变。”

    

    “既然没有改变，也就意味着原主的性格是符合他们的性格的。”舒言推推眼镜接着道，“水渊没能让王默喜欢上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处时间不够，但是王默不喜欢水渊，那么也有很大可能不会喜欢相同性格的水王子。”

    

    两个智力担当给众人解释着。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幕天阁的九人也听明白了。

    

    星尘的视线落在齐娜身上，之前还没发现他预选的小徒弟居然也在。

    

    不过现在计划被打乱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逼她拜师。

    

    另一边，罗丽来到了瓶颈期，迟迟无法得到进展，她累了，准备把东西整理一下，好方便下次拿取。

    

    符箓没多少了，只剩下五张清洁符，三张爆裂符，七张防御符，其他的没了？

    

    没了！！！

    

    罗丽不可置信，她的家当就剩这点了？

    

    心神不稳，一个手抖卖了一张防御符。

    

    罗丽：“……”

    

    “我不活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027一个激灵，赶紧查看罗丽怎么了。

    

    “027，我不小心卖了一张防御符！”罗丽欲哭无泪，“还能拿回来吗？”

    

    “啊！！！”027赶紧查看系统商城，果然已经被秒了。

    

    “宿主，那是大人的符箓！很多系统抢着要的！”027急得团团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叮咚，你有一条新消息。”

    

    “叮咚，你有一条新……”

    

    “叮咚……”

    

    “叮……”

    

    眨眼间，消息999+，027绝望了。

    

    完了，都完了……

    

    它的清静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罗丽和水清漓面前的虚拟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到账积分。”

    

    剩余积分：-.86+=-.86

    

    “罗丽，你干嘛了？”水清漓询问，无缘无故的，怎么多了一万积分？

    

    “不小心买了张符。”罗丽淡漠解释。

    

    “哦，下次注意。”卖都卖了，骂她一顿没有意义，水清漓只叮嘱她下次注意。

    

    “知道了。”罗丽继续整理东西。

    

    027压根不敢点开自己的通讯录，它现在不用想都知道它们给它发了什么东西。

    

    主系统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看私信。”

    

    027颤颤巍巍地点开001的私信。

    

    001：还有没有？再来一张，我出两万！

    

    027：没了，老大，真没了！

    

    001：你确定？

    

    027：我确定！

    

    001：我知道你在接触大人！你肯定有！

    

    027：那是我宿主的……

    

    001：也是，不好越俎代庖。

    

    027：等等你要干嘛？

    

    “叮咚～”

    

    罗丽面前的虚拟屏幕亮了。

    

    系统001：系统027的宿主您好，我这边想向您收购一张大人的符箓，什么符都可以，价格好商量。

    

    罗丽：不卖。

    

    系统001：听说您欠了027不少积分？

    

    罗丽……罗丽沉默了。

    

    罗丽：027不会在意。

    

    系统001：好吧，如果您有出售符箓的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有其他大人制作的物品也可以联系我。

    

    罗丽：好。

    

    “宿主？”027小心翼翼地看着罗丽在虚拟面板上点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