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老宅的灯火，在远处沉沉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一场戏，要演到最后一刻。

    

    一场战，要打到彻底胜利。

    

    杨漪说得对——

    

    他们都回不了头，但他们，可以一起，走向光明。

    

    黎家老宅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客厅里只留一盏昏沉的壁灯，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

    

    黎叔坐在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慢悠悠落在刚从外面回来的杨漪身上，眼神像鹰隼一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动作。

    

    阿峰死在温港码头，他不可能没有疑心。

    

    陆凡说是昌叔的人抢货，可黎元泰活了大半辈子，从不信表面的话。

    

    杨漪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道扎在身上的视线。

    

    她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只是微微垂着眼，神色带着几分连日来的疲惫与倦怠，将一个在黑帮宅院里担惊受怕、心力交瘁的女人模样，演得毫无破绽。

    

    “回来了。”黎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去哪了？”

    

    杨漪缓步走到客厅中央，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又顺从：“黎叔，我去给嘉嘉和丫丫买了点路上用的东西。”

    

    “路上？”黎叔挑眉，“你要去哪？”

    

    杨漪抬眼，目光清澈，没有一丝闪躲，反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疲惫：“黎叔，最近码头不太平，昌叔的人到处都是，老宅也不安全。我姐姐杨雪在内地，一直想让我带孩子过去住几天。”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我不怕死，可孩子还小，我不能让她们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等这段风波过去，我再把孩子带回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半分刻意。

    

    既解释了离开的原因，又表了忠心——她没有想逃，只是为了孩子避风头。

    

    黎叔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她的伪装，看穿她心底的真实意图。

    

    杨漪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姿态，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她太懂黎叔这种人了——你越镇定，他越信你；你越解释，他越怀疑。

    

    良久，黎叔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停止了敲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还是你心细，知道护着孩子。”他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试探，“阿成知道吗？”

    

    “知道。”杨漪点头，声音轻淡，“他也同意，孩子不能留在香港。”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黎叔最后一丝疑虑。

    

    在他眼里，杨漪一向听陆凡的话，而陆凡，现在是他最得力、最“忠心”的义子。

    

    “也好。”黎叔挥了挥手，语气随意，“让司机送你们去关口，一路安排妥当，别出岔子。”

    

    “多谢黎叔。”杨漪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没有多余的情绪。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丝慌乱，就会被这只老狐狸咬住破绽。

    

    回到房间，丫丫和嘉嘉已经被收拾妥当，两个孩子睡得安稳。

    

    杨漪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不舍与心疼。

    

    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

    

    这一返，便是再入虎穴。

    

    她没有时间沉溺情绪，迅速收拾好必要的证件与衣物，将温慧敏提前准备好的隐秘通讯器藏好，然后抱起孩子，悄无声息地走出黎家老宅。

    

    杨漪抱着嘉嘉，牵着丫丫，坐上了黎叔派来的黑色轿车。车子驶出黎家老宅大门时，她没有回头。

    

    丫丫靠在她怀里，小声问：“阿姨，我们要去找妈妈吗？”

    

    杨漪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嗯，去找妈妈，去安全的地方。”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过关、入境、抵达粤江。

    

    杨雪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看见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平安出现，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快步上前，将孩子轻轻抱过。

    

    “辛苦了。”杨雪声音压低，“一路没被跟踪吧？”

    

    “黎叔的人送到关口就撤了，”杨漪揉了揉眉心，疲惫却清醒，“我安顿好孩子，今晚就折返香港。”

    

    杨雪眉头一皱，满是心疼：“就不能歇一歇？”

    

    “不能。”杨漪摇头，语气坚定，“陆凡还在里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她看着姐姐怀里熟睡的嘉嘉和丫丫，轻轻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决绝。

    

    “姐，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