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小河在第n次翻身时终于忍无可忍：

    “白杨，你能不能把手机调暗点？或者出去看？晃得我睡不着。”

    白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屏幕的光线影响了小河休息，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在查天气预报。情况不太妙。”

    小河勉强撑起身子，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看向他：

    “怎么了？”

    “气象台刚刚升级了预警，”白杨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在雷声间隙中显得异常紧绷：

    “有一场台风，路径直指南加州。预计48小时内登陆。”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风暴系统像一只狰狞的眼睛，正朝着加州海岸线逼近。

    小河皱起眉头，理性迅速压过了不适：

    “概率多大？强度预测呢？”

    “90%概率正面冲击。”

    白杨的声音紧绷，“政府发布了紧急避难通知，建议居民储备物资，非必要不外出。我们附近的社区医院据说也在做应急准备，部分非紧急服务可能会暂停。”

    小河倒吸一口冷气，手抵住后腰。

    “怎么了？是不是……”

    白杨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冲到床边，语气紧张，但那个词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小河摇摇头，脸色发白：

    “没有，就是腰酸得厉害，孩子动得也有些频繁。”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恶劣的天气，有点不安：

    “我们要不要撤离？”

    白杨眉头紧锁，快速分析着：

    “你现在这个状态，长途奔波风险太大。而且台风路径不定，贸然上路万一被困更危险。这里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高层公寓，比很多低矮建筑要坚固。我们物资还算充足，留在这里，固守待援，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他的分析带着冷静的逻辑，同时也透露出不容置疑的保护决心，他必须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选择最安全的路。

    小河想起独自在校的儿子，心猛地一提：

    “星星！星星还在学校！”

    视频电话接通，屏幕亮起，出现了孟星晖略带稚气却冷静的脸庞。

    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室内，似乎有不少人。

    “星星！你那边怎么样？”

    小河急切地问，“学校安全吗？”

    “妈妈，白叔叔，”孟星晖语气镇定，“我们学校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学生都转移到校内结构最坚固的科学中心了。学校储备了足够的食物、水和药品，备用发电机也测试过了，很安全。”

    白杨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好样的，星星。一定要听从学校和老师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孟星晖的目光转向母亲，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妈妈，你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小河正要宽慰儿子，白杨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放心，星星。我会一直和你妈妈在一起，保证她的安全。”

    屏幕那端的星星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杨。这个他从小就叫白叔叔的男人，一直是他科学竞赛的指导老师，游戏的开黑队友，比远在中国的父亲更了解他的生活和想法。

    “白叔叔，”星星的声音严肃，“如果风暴真的很严重，或者……或者妈妈有什么特殊情况，请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我爸爸。他应该知道。”

    “我明白。”

    白杨的神情变得柔和而郑重，“我会找到合适的方式告知他。这是他的权利，也是我们的责任。”

    小河在一旁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对儿子的心疼和骄傲，也有对现状的无奈，以及对白杨的感激与复杂。

    “星星，”她柔声插话，“别担心我们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风暴过后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好吗？”

    孟星晖乖巧地点点头。

    结束通话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在加剧。

    “小河，”白杨蹲在床边，语气异常严肃，“星星提醒了我。我现在得回我家一趟，去把所有应急救援装备都搬过来。主要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断电、断水情况。你能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我尽快回来。”

    小河想说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但另一波剧烈的腰酸和下坠感袭来，让她瞬间变了脸色，只能双手撑着腰，勉强点头：

    “好，你快去快回……我感觉，不太对劲，好像……快到时候了……”

    这句话让白杨更加紧张了。

    他迅速行动起来，将充满电的充电宝、一瓶水和一些易入口的零食放在床头柜小河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检查了她的手机电量，确保畅通。

    “我最多四十分钟，一定回来，”

    他一边快速穿上防水外套，钥匙在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感觉，立刻打我电话，我设置了快捷键。”

    小河看着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白杨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投入门外的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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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约四十分钟后，公寓门被推开。

    白杨浑身湿透，头发紧贴额头，推着一辆满载物资的搬运车出现在门口，车轮上还沾着泥水。

    “你这是把户外用品店搬空了吗？”

    小河看着他身后堆成小山的防水箱和各种袋子，惊讶地忘了不适。

    白杨喘着气开始拆箱：

    “这是医用级净水器，万一停水还能保证饮用水安全。这是太阳能充电板。这是足够吃一周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这是基础的急救和卫生护理包，里面有一些无菌用品，以备不时之需。这是……”

    他像变魔术一样从箱子里掏出各种物资，很快就堆满了客厅一角。

    最令人咋舌的是那个专业的医用级分娩包，里面从无菌手套到脐带夹一应俱全。

    “白杨，”小河忍不住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是不是准备得有点过于充分了？”

    “一点也不，”白杨抬起头，眼神异常认真，手上还在清点着婴儿用的湿巾和隔尿垫。

    “不要低估自然灾害的破坏力。前年北岭那边遭遇极端天气，基础设施瘫痪了很久。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包括可能无法及时获得医疗援助的情况。”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开始摇晃的树木：

    “风已经开始大了。如果台风真如预测的那样，很可能停电停水，道路被淹。到时候叫救护车都可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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