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老城区斑驳的砖墙,费季就蹲在自家古玩店门口刷牙,满嘴白沫顺着水泥地往下淌。隔壁理发店的吴远航趿拉着人字拖过来,抬脚就要往他屁股上踹,"老费,你这破店三天没开张了吧?"
"呸!"费季把牙刷往搪瓷缸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正打在吴远航小腿肚上,"你懂个屁,前儿收的宣德炉够吃半年。"他嘴上硬气,眼睛却瞟向玻璃柜里那对落了灰的翡翠镯子——自打半年前从乡下收来,愣是没人问过价。
正午的蝉鸣吵得人头疼,卷帘门突然哗啦啦响起来。费季从藤椅上弹起来,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姑娘在门口探头,马尾辫被汗黏在脖子上。"老板,听说您这儿收老物件?"她声音细细的,手指头绞着帆布包带子。
费季鼻子抽了抽,闻到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儿。他慢悠悠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放大镜,"得看是什么货色。"姑娘从包里掏出个红绸包,层层揭开是只羊脂玉镯,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泛着层青幽幽的光。
"哟,这是"费季手刚碰到镯子就顿住了。玉是好玉,可内圈有道头发丝似的裂纹,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出来的。更怪的是,镯子摸着比寻常玉器凉得多,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奶奶临终前给的,"姑娘咬着嘴唇,"要不是弟弟要动手术"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费季眼角瞥见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车牌尾号三个8。他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这车牌他记得——上个月城南工地挖出明代官窑,就是被这伙人截了胡。
"镯子我要了。"费季抓过柜台上的计算器啪啪按出一串数。姑娘眼睛瞪得溜圆,"三、三万?可典当行说最多八千"话没说完,卷帘门被人拍得山响。费季抄起镯子塞她怀里,"从后门走,快!"
碎花裙姑娘被费季推得一个踉跄,怀里的红绸包差点摔在地上。外头拍门声越来越急,卷帘门哗啦哗啦震得整面墙都在抖。吴远航突然从自家店里窜出来,手里还攥着给客人刮脸的剃刀,"老费你他妈又惹什么祸了?"
"少废话!"费季一脚踹开后门生锈的铁栓,巷子口飘来呛人的汽车尾气。碎花裙姑娘刚要往外跑,突然被费季拽住手腕,"等等!"他抄起柜台底下半瓶二锅头,哗啦浇在姑娘帆布包上,"往西跑过两个路口就是派出所,有人拦你就喊救火!"
玻璃柜突然炸开漫天晶亮,卷帘门被硬生生扯开半人高的缝隙。费季抄起板凳腿砸在最先伸进来的胳膊上,听见外头传来声惨叫。"吴远航你他娘看戏呢!"他扭头吼了一嗓子,剃头匠手里的剃刀已经架在第二个闯进来的寸头脖子上。
碎花裙姑娘消失在巷尾时,费季正被个纹花臂的壮汉按在青砖墙上。后槽牙磕出血腥味,他眯着眼看见奔驰车后窗缓缓降下,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冲他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警笛声由远及近那天下午,费季蹲在派出所调解室里啃冷掉的肉包子。做笔录的小警察敲着桌子训话:"你说你,见着永盛集团的人躲着走不行?上个月收保护费挨的打忘了?"
"人民警察同志,"费季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咽下去,"我这是见义勇为。那姑娘弟弟白血病,镯子要是落在永盛那帮孙子手里"话没说完,调解室的门吱呀开了,碎花裙姑娘搀着个穿病号服的男孩站在门口,男孩手腕上赫然套着那只羊脂玉镯。
费季手里的豆浆"啪"地掉在地上。他清清楚楚记得,中午那镯子内圈有道裂纹,可现在那玉镯通体浑圆,在日光灯下泛着层温润的乳白色。更邪门的是,男孩惨白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警察叔叔,"男孩脆生生开口,"这个镯子会发热。"他举起手腕,费季看见镯子内圈浮出几道暗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调解室的日光灯突然滋啦滋啦闪烁起来,墙角监控探头爆出一簇电火花。
那天深夜,费季蹲在古玩店后院挖坑。吴远航举着手电筒给他望风,光束扫过篱笆外晃动的树影,"要我说直接报警算了,这玩意邪性得很。"
"报个屁!"费季把包着红绸布的玉镯埋进三尺深的土坑,"永盛集团养的风水先生不是吃干饭的,你信不信明天他们就能摸过来"话音未落,隔壁院子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两人对视一眼,吴远航抄起铁锹翻过墙头,手电筒照见个穿唐装的老头正撅着屁股在石榴树下刨土。
"周半仙?"费季扒着墙头乐了,"您这大半夜的改行当土拨鼠了?"风水先生僵着脖子转身,手里攥着个罗盘指针疯转。老头突然瞪大眼睛盯着费季身后,"费老板,你背上趴着的红衣女人没跟你提过玉镯的来历?"
暴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费季缩在柜台后面翻县志,泛黄的纸页上粘着张民国初年的老照片——穿红旗袍的新娘子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羊脂玉镯。照片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宣统三年,米商张家小姐大婚当日投井,镯随人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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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远航拎着白酒推门进来时,费季正盯着玻璃柜发呆。碎花裙姑娘下午送来的病历复印件摊在桌上,患者姓名栏写着"张佑宁",出生日期正好是宣统三年后的第一百个年头。
"这他妈是轮回啊"费季灌了口烈酒,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滋啦滋啦响起来,杂音里飘出段咿咿呀呀的戏文。吴远航抄起剃刀就要砸,被费季一把拦住——那唱腔分明是民国时的老调,唱的正是张家小姐投井的戏码。
暴雨在黎明前歇了。费季抱着装玉镯的锦盒摸到人民医院住院部,电梯门开时正撞见永盛集团的金丝眼镜在护士站翻病历。他转身钻进安全通道,听见楼上传来男孩的尖叫。
307病房乱成一团时,费季看见张佑宁被三个黑衣大汉按在病床上,玉镯卡在男孩细瘦的手腕上怎么也褪不下来。金丝眼镜握着把玉刀正要往下切,窗外突然刮进阵阴风,病床头的监护仪响起刺耳的长鸣。
"张小姐,"费季突然对着空气开口,"您要护着转世的情郎我们管不着,可这孩子阳寿未尽呢。"他啪地打开锦盒,羊脂玉镯在晨光中腾起青烟。众人眼睁睁看着另一只玉镯从虚空中浮现,两道裂纹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金丝眼镜突然惨叫起来,玉刀当啷落地。众人这才看清他右手掌心浮现出暗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攥住。费季趁机把男孩拽到身后,吴远航带着保安冲进来时,永盛集团的人已经逃得没了踪影。
三天后的晌午,碎花裙姑娘抱着锦盒站在古玩店门口。费季翘着二郎腿在藤椅上晃悠,"想清楚了?这镯子埋进张家祖坟可就取不出来了。"
"奶奶临终前说,这镯子等了一百年才等到有缘人。"姑娘把锦盒推过来,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地契,"弟弟今早出院了,医生说说是奇迹。"
费季摸出放大镜研究地契上的朱砂印章,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吴远航的怪叫。跑过去一看,石榴树下挖出的陶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大黄鱼。阳光穿过树梢照在罐底铭文上,正是宣统三年制。
傍晚收摊时,奔驰车又停在巷口。金丝眼镜这次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扔出个文件袋。费季用火钳夹起来抖了抖,掉出张泛旧的老照片——民国十八年,费记当铺掌柜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的正是那只羊脂玉镯。
费季蹲在后院石榴树下数金条,吴远航拿着鸡毛掸子把陶罐敲得叮当响。"二十根!够把整条巷子买下来了!"剃头匠的唾沫星子溅在黄澄澄的金条上,"要我说,明儿就把店扩到三间门脸,气死永盛集团那帮龟孙!"
"你当这是买大白菜呢?"费季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上,"民国那会儿二十根大黄鱼,搁现在"话没说完,前头铺面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两人抄起铁锹冲过去,看见碎花裙姑娘握着半截砖头站在满地玻璃渣中间,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鼓鼓囊囊的。
"张佑宁又发烧了!"姑娘带着哭腔把病历本拍在柜台上,"镯子埋了才三天,今早他手腕凭空多了圈红印"她突然顿住,费季顺着她惊恐的目光转头,看见玻璃柜的倒影里模模糊糊映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
吴远航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老费,你背后"剃头匠喉结上下滚动,"有东西在吹你脖子。"费季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立起来,阴冷的气息正顺着脊椎往下爬,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写毛笔字。
"去把地契拿来。"费季从牙缝里挤出声,摸出柜台暗格里的朱砂砚台。碎花裙姑娘哆嗦着掏出泛黄的纸片时,砚台里的朱砂突然咕嘟咕嘟冒起血泡。费季蘸着朱砂在地契背面画符,毛笔尖"滋啦"一声窜起青烟。
巷子口传来汽车急刹的摩擦声,金丝眼镜带着五个纹身壮汉堵住店门。"费老板,谈笔生意。"眼镜男指尖转着那张家传老照片,"用这秘密换你十根金条,不过分吧?"
费季瞥见照片背面新添了几行血字,突然抄起朱砂碗泼向半空。飞溅的液体在空中凝成个篆体"镇"字,永盛集团的人齐刷刷后退三步。红衣女人的虚影在朱砂雾里若隐若现,金丝眼镜的罗盘"咔嚓"裂成两半。
"一九三七年费家当铺大火,烧死了强占玉镯的掌柜。"眼镜男突然咧嘴笑,"你说巧不巧?现在这位费老板也"话音未落,碎花裙姑娘怀里的病历本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上渗出暗红血渍,渐渐勾勒出张家祖坟的位置图。
吴远航突然抡起陶罐砸向地面,二十根金条叮叮当当滚了一地。"都他妈别动!"他举着半截陶片抵住自己脖子,"老子这一罐子砸下去,谁也别想"话没说完,红衣女人的虚影骤然凝实,惨白的手指穿过吴远航胸口,陶片"当啷"落地。
费季抄起柜台下的桃木剑刺向虚影,剑尖却穿过女人身体扎进吴远航肩膀。"卧槽你大爷!"剃头匠捂着喷血的伤口满地打滚,"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碎花裙姑娘突然尖叫着指向窗外——住院部方向腾起冲天火光,黑烟里隐约飘着纸钱烧焦的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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