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萧则的警告来得迟了半秒。

    孩童的尸体，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那种炸，是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如蝗虫般扑向最近的活人——乔厉。

    乔厉反应极快，眼看就要沾上时他却原地消失了。

    “幸好是他！”顾南笙感叹，但还是有些疑惑：“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那他们的目的呢？”

    谢知远给自己使了一个净尘诀，摇着风吟扇冒了出来：“可能是你想多了吧，这是丧尸，哪像你……狐狸心眼那么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凄厉的嚎叫。

    是尸潮。失去了孩童丧尸王的指挥，原本有序的尸群瞬间陷入混乱。它们不再有战术，不再有配合，变回了依靠本能行事的怪物，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压力骤减，但顾南笙的心沉了下去。若这丧尸王真和那个实验室背后的组织有关系，那这波不计代价的攻击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试探？还是……

    真是调虎离山吗？

    他猛地看向城内，其实有初初在，哪怕真的有人找到秘境入口也不需要担心。

    秘境之内，初初为王。

    战斗在黎明时分基本结束。

    失去指挥的尸潮变成了一盘散沙，在战宠小队和护卫队的绞杀下迅速溃散。太阳升起时，城外已经堆满了丧尸残骸，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灼热的空气里蒸腾。

    饶是身上的法衣有恒温阵法，高强度战斗了一夜，所有人都汗透重衫。

    雨晴的冰墙在阳光下融化，混着丧尸的腐液流成小溪。

    谢知远瘫坐在城墙根，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林琳在给她的坐骑汤圆包扎前爪，小家伙扑杀一只四级丧尸时被骨刺划伤了。

    “清点伤亡。”萧则的声音沙哑。他脸上有一道擦伤，是躲闪骨刃时被碎石划的。

    “护卫队轻伤十二人，无阵亡。”刘庭远汇报，“战宠小队……伤了一只小狗爪。”

    “医疗队呢？”

    周淼正在给一个被精神余波震伤的守卫治疗，头也不抬：“都没有大碍。但是……”她顿了顿，“穆易哥不见了。”

    顾南笙正在擦拭惊蛰剑的手停住：“什么？”这才想起来刚才布置战略的时候他确实不在。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我让人去实验室叫他。”周淼抬起头，眉头紧皱，“他不在。实验室是锁着的，里面没人。我以为他可能在秘境自己的住处，但刚才战事稍缓，我回秘境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南笙慢慢站直身体，剑尖垂向地面。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心到下巴的精神力透支造成的青筋还没完全消退，此刻看起来格外狰狞。

    “通讯器呢？”

    “试了，没反应。”周淼的声音低下去，“传音符、定位符……所有他平时会带在身上的联络手段，都失效了。”

    “他实验室里的资料？”

    “我让初初看了。初初说……”周淼吞了口唾沫，“少了几份档案。关于丧尸病毒溯源，还有……巴别塔计划的那部分。”

    巴别塔。

    那个词像一块冰，掉进每个人的胃里。

    顾南笙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萧则。”顾南笙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立刻联系翌日基地。问他们，今天或者最近几天，他们那有没有什么重要人员失踪。”

    顾南笙走到孩童尸体，或者说，那堆正在缓慢融化的灰色物质旁边，蹲下身，用剑尖拨弄。在粘稠的浆液里，他挑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缘光滑，表面蚀刻着极其微小的纹路。他用精神力扫描，纹路在意识中展开，是一个符号：

    一座塔，通天彻地，塔身上缠绕着双螺旋结构。

    巴别塔的标记。

    而在塔基的位置，刻着一个数字：07。

    “第七号实验体。”顾南笙轻声说，然后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穆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远处，初升的太阳正被一片涌来的乌云缓慢吞噬。极热天的第一场雨，似乎要来了。

    而有些人，已经走在了雨前。

    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幽蓝的仪器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腐烂组织与未知药剂混合的诡异气味。

    此刻众人寻找的穆易正躺在特制的合金实验台上，叶菁菁正拿着几个束缚带，要绑在他的手腕与脚踝处。

    没错，带走穆易的就是她。

    尸潮来袭时，穆易刚走出实验室准备支援，就被她用迷药晕了过去。

    “别绑了，这些对他没用……那些迷药也是。”一道熟悉却意外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菁菁的动作。

    叶菁菁一惊，猛地看向实验台，只见穆易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平静得反常。她吓得连忙后退，穆易的能力她虽不全了解，却深知绝非是自己能对付的。

    穆易坐起身，目光掠过慌乱的叶菁菁，最终落在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

    傅教授背对着他，正低头操作着复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偶尔闪过丧尸病毒的基因序列图谱与变异体的能量波动曲线。

    “你果然很冷静。”傅教授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满是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很高兴你‘配合’她过来。”

    穆易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丝毫被掳后的慌乱，他的目光扫过叶菁菁，“先要谢谢老师，替我们基地带走一个祸患。”

    叶菁菁握着束缚带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一旁，避开了穆易的视线。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忽然沉默下来，久到叶菁菁有些恐惧，正想退出这两人的沉默时。

    穆易抬起头，声音里藏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他没有理会叶菁菁，直直看向傅教授：“老师……从您执意要跟着我们探索山中实验室开始，我就该怀疑了。”

    他的眼中盛满绝望的希冀，死死盯着对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我不理解，您教过我们敬畏生命，恪守伦理底线，您怎么会……所以我来向您求证！您告诉我，这些证据都不是真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