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闻言一怔,惊讶道:
“这……这能随便推迟吗?不是都已经确定好了,还有媒体……”
陆宁宣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
“放心,能推迟。虽然我们对外也发了邀请,但本质上,这只是咱们公司内部对孵化剧本的筛选活动,来的人也多是业内相熟的编剧和制片人。最终解释权归我。”
她微微侧了侧头,干练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我说了算。”
李若荀看着她,又看了看身旁这些人。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子有点发酸。
他最终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诚的笑容,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他轻声说:“谢谢你们。”
高付康看着他那个表情,鼻子也跟着酸了一下,立刻低头看向手机监测软件上慢慢平复下来的数字。
他心里清楚,李若荀刚才那些话,那些故作轻松的安排,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他在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小荀就是这样的人。
被人伤了,疼完了,缓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先慌张地检查周围的人,生怕别人因为他受了连带影响。
……
刘秀娥离开医院,慢慢走在路上,有点不明白生活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样?
老伴躺在病床上每天烧钱,外孙成了大明星却跟他们离了心。
不过,这种酸涩的念头也就停留了几秒钟,这么多年,生活磨了她大半辈子,她早就习惯了顺着日子往下滚。
她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怎么样?要到钱了吗?”孔知雨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
刘秀娥咧开一个笑。
她其实挺高兴的,之前跟李若荀说的那些孔知雨常年不回家,埋怨他们的话当然都是真的。
也正因为此,如今远在国外的女儿愿意搭理她,甚至还给她出主意,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刘秀娥知道女儿在国外生活大概也不容易,外孙可是天王巨星,电视上说随便一个代言都够普通人赚一辈子了。
她本来就盘算着,从外孙指缝里漏点出来,既能给老伴治病,也能帮衬帮衬女儿。
一家人嘛,有钱的帮没钱的,天经地义。
“要到了要到了。”
刘秀娥连声答应。
大洋彼岸的孔知雨音调瞬间拔高,兴奋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多少?!妈,我就知道你行!赶紧给我打点过来!我这边缺钱着呢!”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医疗费他全包了,直接打给医院。另外,每个月给三千块钱生活费。我想着,你在那边也不容易,要不妈每个月给你打一千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两秒钟后,一声尖锐的质问炸开:
“啊???三千?!你打发叫花子呢!”
刘秀娥赶紧找补:
“两千!给你两千!我和你爸留一千也够用了。”
“真没用!”孔知雨的咆哮声穿透了手机,“给你出招你都派不上用场!蠢得要死!一辈子窝窝囊囊,连跟自己外孙要点钱都要不到!”
“我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吗?!”
孔知雨气急败坏。
“你对他好点!装点可怜!他那个贱骨头,只要别人稍微给他点好脸色,他肯定就跟狗一样黏上来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到?”
“你就去当个关心他的外婆啊!给他送点土特产,给他织个围巾什么的,假装问问他身体好不好,工作累不累。”
“到时候,把他哄高兴了,让他觉得你真心疼他,别说几千,几万,几百万,不都是随随便便从他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事情!”
“你看他搞那个什么狗屁基金会,几千万说捐就捐了眼都不眨一下,对自己外婆倒是三千块钱就想打发了?”
二十多年来,刘秀娥都习惯了,这些刻薄的话语从她的左耳进右耳出。
等那边骂得喘口气的功夫,她才开口:
“知雨啊,不是妈不照做,是你儿子……他不太亲近我们呀。”
“他连话都不想多跟我说。旁边那些人,他的助理什么的,一个个拦着我,生怕我伤着他似的。”
“我早说了,你当初就该把孩子带到家里来,我和你爸爸帮你带,从小养在身边,哪能像现在这样生分……”
“滚滚滚!”这句话直接踩中了孔知雨的雷区,“我去哪里干什么要你管!你们这辈子除了拖累我还能干嘛!”
刘秀娥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是说……”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大洋彼岸的豪华公寓里。
“老不死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咬着牙咒骂,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那个永远被她揉扁搓圆、不敢顶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子,如今在国内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离开她这个当妈的,他倒是会写歌了!会唱歌了!会演戏了!还得奖了!还成天王了!
孔知雨越想越气。
果然!
她就知道,这贱货从小到大那些病病歪歪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抑郁症乱七八糟的,全都是演出来骗人的!
就是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跟她作对!
她当然不可能回国,回去就是自取其辱。
早知道当初访谈节目上,话不说那么绝了。
孔知雨咬着嘴唇,心里涌上了一阵强烈的懊悔。
当初李若荀用自杀威胁她,她气疯了,一下子没忍住。
如果那时候只是拿钱跑路就好了,现在她大可以找个借口风风光光地回国,做天王巨星的母亲。
她是知道的,她太了解李若荀那个贱骨头了,只要她稍微掉两滴眼泪,说几句“妈妈其实一直惦记着你”“妈妈当年也是没办法”之类的软话,哪怕是装出来的,李若荀也会相信。
他会感恩戴德,视若珍宝,把那一点点温情攥在手心里反复摩挲,小心翼翼地供起来。
好不容易瞅见老太太在电话里哭穷,说老头子生病没钱,她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这个绝妙的主意,想借着老太太的手从李若荀身上刮层油下来。
结果这老太婆蠢笨如猪,每个月三千块钱就把她打发了!
三千块钱,在国外连吃顿好点的法餐都不够!
“哈尼,生什么气呢?”
一道慵懒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端着两杯红酒,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边,轻笑了一声,“像只炸毛的小野猫,真可爱。”
孔知雨面部的肌肉瞬间重组,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甜美温婉的笑容。
“没什么,家里的一点琐事。”她接过红酒杯,顺势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声音柔得能出水,“还是和你在一起最轻松。”
国内那个贱种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先顾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经。
眼前这个少爷,家底丰厚,在本地有人脉有资源。
虽然目前深陷困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那个家族的底蕴不是一两场官司就能掏空的。
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帮衬他,让他离不开她,等时机成熟了顺理成章地结婚,拿到身份,她下半辈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