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安手臂一沉，那股突如其来的重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带得往前踉跄。
他下意识地收紧臂弯，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向下坠去。
另一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拽住李若荀的胳膊和衣服，硬生生把人架在半空，没让他真砸在冷硬的地上。
李若荀的脑袋无力地垂着，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一丝活气。
工作人员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趟活儿本来以为轻松愉快，把人带进场，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唱首歌，再把人平平安安带出来，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谁能想到，人带不出来了！
还得靠着李若荀拖着病体安抚围观群众，硬生生唱出一道出口！
“别愣着！车就在前面十米！把他小心抬过去，必须马上平躺！”
高付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速极快。
他已经快步冲到保姆车旁，唰地拉开后座车门，将座椅迅速放平。
张云安心慌极了，听到高付康的话，想也不想就照做。
他屈膝半蹲，左手稳稳托住李若荀的腰侧，右手小心翼翼地垫在对方的颈后。
李若荀的脖颈纤细脆弱，失去意识后头部因为重力往后仰去。
张云安赶紧调整姿势，上半身往后倾斜，让他的脑袋稳稳靠在自己的颈窝处，这才一咬牙，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保姆车，又动作极尽轻柔地将李若荀放在放平的座椅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而迅速地滑了出去。
车厢内，高付康动作极快，熟练地从急救箱里掏出便携式监护仪。
指夹式血氧仪套上李若荀修长的手指，袖带绑上苍白的手臂。
屏幕亮起，跳动的数字红得刺眼。
“怎么样？”
张云安凑过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血压太低了，心率也掉得很厉害。”
高付康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脸色凝重。
“可能是极度疲惫，加上刚才人群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和环境冲击，还有长时间站立缺氧导致的。”
“他的身体因为之前的旧伤，自主神经调节功能本就处于极其脆弱的状态，身体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的代偿能力太差了。”
张云安看着李若荀毫无血色的脸，脑子里全是刚才这人拿着喇叭，拼了命唱歌安抚人群的样子。
“很差啊……”张云安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的身体应对这种情况的能力明明这么差，为什么……为什么还能那么快地控场……”
高付康给李若荀盖上毯子防止失温，低声说道：
“大概是……小荀太怕别人受伤了吧。”
张云安沉默了。
陈思月拨通的急救电话终于接通了，高付康接过电话，语气恢复了冷静专业：
“患者李若荀，男，22岁。既往有严重药物中毒导致的心肌损伤史，出院仅两周。现突发意识丧失，伴有低血压症状……”
李若荀的意识慢慢回笼。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高付康那急切却条理清晰的汇报声钻进了耳朵里。
他脑子还有点懵，只觉得好晕，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可能是谁给他喂了葡萄糖。
诶，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又晕了？
又要进医院？
明明这症状躺下休息一会儿就能好，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小荀！”
“若荀！”
察觉到了他清醒的动静，两张放大的脸瞬间凑到了眼前，挡住了车顶的灯光。
陈思月惊喜地看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张云安更夸张，整个人差点扑上来，要不是怕压着他，估计都要上手摇了：
“若荀！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刚才你突然就倒下去了，一点力气都没了！”
高付康听到动静，立刻挂断了电话，转身查看监护仪。
“心率上来了，血压也在回升。”高付康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能这么快醒过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若荀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第一反应是对刚才现场情况的担忧：
“现场……怎么样了？没人……受伤吧？”
车厢里静了一瞬。
张云安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一醒过来就问这个！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多吓人！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对不起……”
李若荀下意识地道歉，但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担忧。
陈思月见状，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李若荀了，工作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工作，更是支撑他精神世界的重要支柱。
如果这次活动真的有人出事，哪怕他身体没事，心理防线恐怕也会瞬间崩塌。
于是，她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笑着说道：
“放心吧。刚才王导给我打了电话，特意说了现场的情况。你那一嗓子太管用了，大家都冷静下来了，现在已经有序疏散了。”
李若荀闻言，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就知道，他唱歌是有用的！
只要他站在那里出声，就能把控住局面。
他缓了几秒，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便撑着座椅边缘想要坐起来：
“既然没事……那就不用去医院了吧？”
“不行！”
“想都别想！”
高付康和张云安异口同声地吼道。
高付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好好躺着。怎么可能不去？你才出院几天？任何小事在你身上都可能演变成大事！”
“更何况，你刚才已经出现了典型的脑缺血症状，眼前发黑、恶心、晕厥，心率血压骤降。我很怕现在看着没事，但诱发了迟发性的心律失常或者其他并发症。”
说完，高付康又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喃喃道：
“或许……我就不该同意让你这么快复工的……”
李若荀一听这话，急了。
“没有！我工作完成得很好！”
他稍微提高了点音量：
“这纯粹是意外情况！谁也没想到退场的时候会聚集这么多人把我围起来！”
见他反应这么大，陈思月赶紧拉了拉高付康的袖子。
高付康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心里一软，语气立刻也软了下来：
“是是是，你完成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现场肯定会出大乱子。”
他放缓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本来也该去复诊了，对吧？算算时间，正好是这两天。咱们就当是提前去复诊，行不行？”
这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李若荀抿了抿嘴。
“好吧……既然是复诊，那就检查一下让你们安心。”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我真的没事了，刚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