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神魔时代在更早之前了，原先的人族都生活在这儿，只不过后来，小黑和小白带着人族前往了五洲世界。”
“也就是如今人族所在的世界。”
“小黑和小白啊，你可能不认识，但他们还有另外的名字。”
“黑皇和白皇。”
先知平静道。
但云生却不平静了，原来双皇时代的源起在这儿。
先知继续开口道。
“在那个时代，天地初开不久，规则尚且野蛮。”
“大地上行走的，是天生掌握伟力、体型庞大、寿元悠长的先天神魔。”
“它们有些是元素的化身，有些是概念的凝结，有些是毁灭与欲望的聚合体。”
“而人族……”
先知的声音顿了顿。
“羸弱，短寿，智慧蒙昧。”
“我们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坚硬的鳞甲，没有与生俱来的神通。”
“在神魔眼中，我们与蝼蚁无异，甚至不如。”
“有的神魔，将人族圈养起来，视作玩物，观赏我们生老病死的挣扎。”
“有的神魔，以人族血肉魂魄为食，吞噬我们的恐惧与绝望来增强自身。”
“还有的神魔……动用造化神通，扭曲我们的繁衍规律，让女子怀胎三日便可生产，一生便是十数胎。”
“只为更快地得到更多新鲜的血食。”
先知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与悲恸。
“……”
云生沉默了，他不知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族是多么地绝望。
他们的敌人是先天神魔，有的甚至就是规则的化身，人族如何与之为敌。
“那时候的人族，朝不保夕，浑浑噩噩。”
“活着，就是为了被吃，或者生下更多被吃的。”
“没有文明，没有历史，没有希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云生静静听着，黄金瞳中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气息却微微凝滞。
“后来呢？”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
先知抬起头，尽管蒙着绷带，却仿佛在凝视着云生。
“一个男人找到了我。他踏着光阴长河而来，眼中燃烧着和你一样的黄金瞳。”
“他找到了当时还在浑噩中挣扎的我。”
“他对我说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可能，关于反抗。”
先知的语气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后，他给了我三样东西。”
先知微微一笑，缓缓摇头。
“不，应该说是三种力量的种子。”
“【奇迹】、【教化】、【希望】。”
“我借助这三种力量，开始一点一点地，将散落如沙、愚昧麻木的人族聚拢起来。”
“我教他们使用工具，教他们观察天地，教他们从自身血脉深处挖掘力量，教他们思考为什么……”
“我带领他们，开始了对神魔进行反抗。”
云生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像在确认，又像在自语。
“黄金瞳……”
“是你。”
先知肯定地说，随即又摇头。
“但也不是你。那是另一个你，是行走于更古老岁月长河中的身影。”
“或者说，为了埋下‘因’，而选择化身天道的，云长生。”
他缓缓道。
“他埋下了这个因。”
“将三种力量的种子交给我，开启了人族反抗神魔、寻求自我道路的序幕。”
“所以，才有了后来人族文明的星火，才有了修行体系的建立。”
“”也才有了，今日你我在此的相见。”
“这，是果。”
先知面向云生。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
先知微微一顿，靠近云生，伸出手指点在云生的胸膛上。
“你就是所有果的集合。”
“你身上有着他们埋下的所有果。”
“所有果积在你的身上，只为应对这个时代的危机。”
先知说着，微微一笑。
“这些话都是他们让我告诉你的，虽然很残酷，但是他们告诉我说。”
“你一定会接受这份因果。”
云生沉默了很久。
纯白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先知安静的呼吸声。
那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沉重因果，像无形的山，一层层压在他的肩上。
他是果的集合，是无数不同时间线的自己布局的终点，是这个时代应对危机的关键。
这种被安排、被托付的感觉，并不轻松。
甚至有些窒息。
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抗拒。
因为那些先辈里，有许多的自己，他们赌上了一切，才将希望的火种传递至今。
他，云生，没有理由退缩。
“我需要怎么做？”
云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先知似乎是知道云生会这样选择，他绷带下的嘴角又弯了弯。
“具体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不过，这个混沌神殿，确实是为现在的你准备的。”
“它是我……或者说，是我们留给你的钥匙，也是你未来在大世之前，证道成帝的重要机缘之一。”
他顿了顿，强调道。
“但不是现在，时机未到。”
“当那个时刻来临，它会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该怎么做。”
“那现在呢？”
云生追问。
“现在啊……”
先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微笑道。
“他们说……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休息？”云生一愣。
“对，休息。”
先知点头，语气肯定，微笑。
“累了就停下来看看风景，陪陪家人。”
“他们说，他们最遗憾的”
先知看着云生。
“云生，你拥有他们没有的现在。”
“你找回了雨辞，见到了萧玄、徐良这些孩子，还有其他的人都在等着你。”
“去陪陪他们吧。”
“暂时忘掉那些因果和使命。
先知的声音温和。
“这是他们的心愿，也是我对你的建议。”
云生再次沉默。
休息？陪伴家人？
这些词对他而言，陌生又遥远。
踏上修行路之后，他一直在战斗，在布局，在生死边缘徘徊，何曾有过休息和陪伴？
他看着眼前蒙着绷带、笑意温和的先知。
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身影。
他们回头望来，眼中没有要求，只有祝福和淡淡的羡慕。
他们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却也希望他，能拥有他们不曾拥有的片刻安宁。
许久，云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好。”
他应道。
先知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畅快的笑容。
“这就对了。走吧，他们在外面该等急了。”
“混沌神殿的机缘我会暂时封存，等你需要时自会出现。”
“现在，先带孩子们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找个地方……”
“嗯，吃顿团圆饭？”
他打了个响指，纯白的空间开始褪去，外界的景象重新浮现。
那巨大的神魔尸骸，无边的墓碑之原，以及尸骸下正翘首以盼的众人。
云生看着先知，点了点头。
是该，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