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谢皇额娘关怀。”
大胖橘并未动筷,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太后开口。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
太后见大胖橘一直沉默,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
知道他心里还是介意皇后的做的那些事。
她放下银箸,接过竹息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终于开口:
皇帝,哀家知道皇后做错了事,可毕竟是一国之母,
这宫门紧闭的日子久了,前朝后宫都要议论。
皇额娘若是要为皇后求情就不必开口了,
大胖橘的声音陡然转冷,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朕不会再把宫中的子嗣交到她手中糟蹋。
太后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压下。
知道事不可为,太后转了话题
“哀家听说丽嫔有孕了”
大胖橘眸光微动,面上不显:皇额娘消息灵通。
“苏培盛大张旗鼓的往启祥宫送赏,
宫中谁人不知。”
太后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目光却落在皇帝脸上,带着探究:
“丽嫔是何时有孕的?”
“太医诊脉,说是两月有余。”
大胖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胎象还算稳固。”
“两个月……” 太后指尖捻着佛珠,若有所思,
“那便是皇后出事之前了。她倒瞒得紧。”
“丽嫔一直未有孕,骤然有孕也一时没有察觉到”
大胖橘随口道,并不想在此事上多谈。
太后却不肯就此放过,她微微倾身,
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皇帝,丽嫔这些年跟在华妃身边,
翊坤宫的欢宜香……她可没少闻。
如今突然有孕,你不觉得蹊跷?”
大胖橘眸光倏然一沉,抬眼看向太后:
“皇额娘此言何意?”
太后与大胖橘对视片刻,忽地缓缓靠回椅背,
脸上浮起一丝倦怠又了然的笑:
“哀家能有何意?不过是替皇帝操心,
怕这宫中再出什么阴私勾当,损了皇嗣,也伤了天和。”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飘忽:
“皇帝,哀家是过来人。
这后宫里的女人,为了恩宠,为了子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年先帝后宫……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皇额娘放心,”
大胖橘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丽嫔这胎,朕已命太医院和内务府精心照料,断不会再有闪失。”
“皇帝心里有数就好。”
太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银箸,
夹了一小块山药糕,却并未送入口中,
“华妃如今协理六宫,丽嫔有孕,她想必是最高兴的。只是……”
她抬眼,眸光锐利:
“年家势大,华妃又无子。
若丽嫔这胎是个阿哥,皇帝可想过,日后该如何?”
这话问得直白,若是从前这话必然是说到大胖橘的心坎上
担心丽嫔真的生下一个阿哥
华妃必然想要养在膝下,年家以后必然会站在这个阿哥身后
大胖橘沉默着,手中拨弄着碧玉十八子
发出细微的玉石撞击声。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想得更多、更远。
但阎君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丽嫔腹中是公主的可能远远大于阿哥。
然而这话,他不能说,更不能对太后说。
“皇额娘多虑了。”
大胖橘最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丽嫔自有孕不过两月,是男是女尚未可知。
皇额娘,朕的子嗣够少了,
不管丽嫔这胎是公主,还是阿哥都不容有失。”
太后被这话噎了一下,面色微沉。
听皇帝的意思是要护着丽嫔这胎,
看来皇后这次是真的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她心中暗叹,宜修这个侄女,终究是操之过急了。
皇帝说的是,皇嗣为重。
太后敛了神色,重新端起慈爱的面具,
哀家只是想着,华妃如今势大,
丽嫔又是她的人,这胎若是养在她眼皮子底下……
“皇额娘,丽嫔这胎是男是女还未可知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
晚膳不咸不淡地用完了。
大胖橘站起身道
“皇额娘朕养心殿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太后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手指微微颤抖,
“他这是什么态度?”
竹息忙上前搀扶,低声劝道:
“太后娘娘息怒,皇上只是……只是政务繁忙。”
“政务繁忙?”
太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炕桌上,
“他分明是翅膀硬了,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竹息不敢接话,只默默替她抚着背。
太后喘了几口气,缓缓阖上眼,疲惫之色尽显。
她心里越发觉得,这皇位为什么不是十四坐
若是十四,肯定不会这么对她
大胖橘出了寿康宫后,却并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往翊坤宫去了。
苏培盛,
大胖橘忽然开口,声音在秋夜的凉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你说丽嫔这胎,当真只是寻常?
苏培盛心中一凛,忙垂首道:
奴才不敢妄言。
只是……奴才听江城太医回禀,
这丽嫔娘娘这胎,许是……许是上天眷顾。
上天眷顾。
大胖橘轻哼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朕倒是希望,真是上天眷顾。
他抬头望向天边一弯冷月,脑海中又浮现出梦中阎君的话——
爱新觉罗氏三十年无男丁降世。
这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三十年后弘时都快五十了,就算那时候弘时还能生下儿子
以他的资质又如何有本事能赔养好下一辈
弘历,弘昼……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翎坤宫
年世兰本听说好不容易要到她宫里来的皇上,
突然又被太后那老虔婆叫走了,心中正憋着一股邪火。
她早让宫中准备好糟鹅掌、火腿炖肘子,
连新酿的桂花酒都温在了炉上,
结果却收到皇上要去寿康宫,要晚些才过来的消息
晚一点她不是不能等,
年世兰担心的是去过寿康宫后,
皇上又突然不来了
而且年世兰也担心皇上被太后说动
把皇后给放出来了
再是不满,年世兰也只能等着
这样等待的日子她不知过了多少回,
从潜邸到后宫,她年世兰等皇上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