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卷更让她胸口发闷:黑恶势力盘根错节,明为商户,暗里放高利贷、垄断灵材、勾结官吏;鹰嘴崖的山贼,首领尽是元婴修为,麾下数千喽啰兵,凭恃险要地势,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还有郑、随、宫三大家族,明面上炼器、行医、务农,暗地里却与魔教勾连,种毒草炼迷药、造摄魂法宝……桩桩件件,都像缠在西岭身上的毒藤,稍一拉扯便可能牵动全身,牵出更深的溃烂。
“唉……”李沐晰长舒一口气,将卷宗收拢,指尖划过封皮,却仍不知该先斩哪条藤。整治永矩城,怕打草惊蛇;查地下坊市,恐突袭无果;打赤松岭黑矿,有元婴与巨兽拦路;清剿黑恶势力与山贼,劳师远征耗时耗力;对付三大家族,若无实证,更难服众。
帐外传来夜风卷动旗幡的猎猎声,李沐晰起身披上外袍。此刻能理清这团乱麻的,恐怕只有江林了。她抱起卷宗,快速飞向江林的洞府。
洞府外的防御阵法在她靠近时,先亮起一层温润的微光,随即悄然隐去,似在无声相迎。刚踏入前厅,便闻见一缕清浅的茶香,江林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推演大法》研读,见她进来,抬眸笑道:“看你神色,探查队该是带回消息了?”
李沐晰将六本卷宗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消息是有了,可看得我头都大了。你自己瞧瞧,这该先从哪儿下手?”
江林放下书卷,拿起卷宗细细翻看。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字迹时,目光沉静如水,偶有停顿,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来,仿佛已将纷乱的线索在心中理出脉络。李沐晰坐在一旁,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头的焦躁竟莫名散了大半,像被那缕茶香熨帖过一般。
约莫一炷香后,江林将最后一卷放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怎么样?”李沐晰忍不住追问,“是不是也觉得像一团乱麻?”
“乱是乱了点,但总有主次。先抓主要矛盾。”江林抬眼,目光清亮如洗,“永矩城赋税、地下坊市、三大家族勾连魔教,这三件事证据尚浅,强行插手只会陷入被动。加派人手继续查,等攥住更多实据再说。”
李沐晰点头:“那黑恶势力、山贼和黑矿呢?这三处危害切实,百姓早有怨声。”
“黑恶势力与山贼,先暂缓。”江林语气笃定,指尖点在卷宗上“萧家”“雪麟吼”几处,“草菅人命,私采黑矿,还豢养凶兽,此等证据确凿的恶霸绝不能姑息。打掉他,或许能顺藤摸出背后的贪官、黑势力与黑市的关联。更重要的是,控制了矿区,还能增收,算是一举多得。”
李沐晰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先从黑矿下手?”
“对。”江林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微风,“不过不能贸然行动。萧家有元婴修士,还有雪麟吼,我亲自去探探矿洞的情况,摸清雪麟吼的底细。你们趁机研究那一带的地形,出一套进攻方案和治理章程,等我回来再做具体安排。”
李沐晰一惊:“你要亲自去?”
“嗯。”江林颔首,眼神锐利如锋,“有些情况,非得亲眼看过才能确定。我明日便动身去赤松岭,摸摸萧家的底,看看那黑矿到底藏着多少猫腻。争取一击得手,既能救出矿工安抚百姓,又能震慑宵小。”
……
次日天刚破晓,江林已收拾妥当,正欲动身前往赤松岭,刚出洞府,便见一道遁光自远方掠来,光晕流转间,认出是郭沁雪的气息。他停下脚步,那道遁光也恰好落在身前,显露出郭沁雪的身影。
“江师弟。”郭沁雪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江林拱手笑道:“师姐这是要往何处去?”
“来了这些时日,总在军中操练,实在闷得慌,”郭沁雪拂了拂衣袖,目光扫过周遭景致,“今早本想四处走走,恰好望见你出门,便过来了。师弟这是要去哪里?”
“倒是我怠慢了师姐,”江林略带歉意,“只因奉了军令,要去赤松岭查探当地恶霸萧家的底细。”
郭沁雪眼睛一亮:“我正愁无处散心,不如与你同去?也好添个帮手,权当游山玩水了,如何?”
江林略一思忖,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师姐这位元婴强者同行,确能多几分稳妥。只是还需劳烦师姐知会郑长老一声,免得他寻不到人。”
“这有何难。”郭沁雪取出通信玉符,指尖凝起灵力,寥寥数语便传了讯息,“好了,走吧。”
江御起飞舟二人并肩,飞往赤松岭方向而去。时至午后时分,方才望见下方一片热闹景象——赤松岭下的赤松镇,竟是个颇为繁华的所在,数十万人聚居于此,街巷纵横,炊烟与灵气交织升腾。此地坐落于西岭与南峻之间偏北处,恰是两域往来的一处要道,民间货物往来的必经之路,故而商旅不绝,格外兴旺。
从地形上看,北面是连绵的赤松岭,南面是陡峭的下谷岭,赤松镇便坐落在这两脉群山夹峙的谷地间,像块被山水环抱的璞玉。
二人进了镇,沿街走了片刻,先寻了家临街客栈,开了两间上房落脚。一路飞遁难免倦怠,江林让郭沁雪在客栈歇息,自己则独自上街打探情形。
这镇子官府管束颇松,街上府兵寥寥,仅够维持表面治安,暗地里却透着几分法外之地的混乱。
江林信步走着,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原是街角赌坊门口,一名赌客输光了灵石,正与庄家争执,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推搡出来,踉跄着跌在石阶下。
“输不起就别上桌,在这儿聒噪什么!”打手们骂骂咧咧地啐了几口,转身回了赌坊。
那赌客挨了几下拳脚,嘴角淌着血,却敢怒不敢言,只捂着腰眼低声咒骂。
江林扫了一眼见他的修为炼气八层,见打手走远,上前将他扶起,温声道:“兄弟,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