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当日，天还没亮，主峰广场已经人声鼎沸。
青石铺就的擂台广场上，矗立着十座高三丈、宽十丈的青铜擂台。擂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防护阵法，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广场四周，各峰弟子按照所属峰头分区域站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凌栖迟跟着不老峰众人到场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有不屑的，有好奇的，有忌惮的，还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叶枫的视线。
叶枫站在主峰队伍的最前方，身穿金纹白袍，黑发用玉冠束起，脸上带着温润的微笑。他身边围着十几个人——正是联盟的核心成员。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叶枫嘴角的笑意加深，微微颔首，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凌栖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冷笑：装，继续装。
“那就是叶枫？”阿苏铁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净干缺德事？”
舒明唐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皮相再好，也遮不住骨子里的腌臜。”
叶飒推了推眼镜，迅速记录着什么：“根据我的统计，叶枫联盟目前公开成员四十二人，比三天前增加了五人。其中金丹期十五人，筑基后期二十七人。从站位看，核心圈层八人，外围三十四人……”
“好了好了。”凌衍打断他，“先找个位置。”
不老峰被安排在广场东南角，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清净。凌栖迟刚站定，就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青年。
剑峰，季长歌。
对方见她看过来，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上前几步，走到不老峰区域边缘。
“凌师妹。”季长歌抱拳，声音清朗，“久闻大名。”
凌栖迟挑眉：“季师兄有事？”
“无事。”季长歌笑了笑，“只是听说凌师妹丹道造诣高深，想结交一番。大比之后若有闲暇，可否指点在下几招剑法？”
这话说得客气，但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剑峰二师兄主动找丹峰小师妹“指点剑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凌栖迟还没说话，闻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淡淡道：“季长歌，你想比剑，我陪你。”
季长歌脸色微变。
闻厌的修为虽然受损，但剑道境界摆在那里。真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闻师兄误会了。”季长歌立刻改口，“我只是……”
“只是替叶枫探探底？”闻厌打断他，“回去告诉他，想动不老峰的人，先过我这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季长歌脸色青白交加，咬了咬牙，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凌栖迟侧头看向闻厌：“你不是要省着用剑气？”
“吓唬人不用剑气。”闻厌收回视线，“况且，他也不敢真动手。”
确实。
大比当前，各峰真传之间私斗是重罪。季长歌再蠢，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出手。
但叶枫派他来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了——告诉所有人，不老峰和剑峰，不对付。
“幼稚。”凌栖迟评价。
闻厌没反驳。
---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九声钟鸣后，掌门陆鹤扬出现在高台上。他一身紫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时，所有嘈杂声瞬间消失。
“宗门大比，今日开始。”陆鹤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擂台战，认输、出界、失去战力者败。严禁恶意伤人性命，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大比前十名，将直接获得进入幽冥古道的名额。前十名之外，需完成三项宗门任务，方有资格申请。”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直接名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优待！
陆鹤扬抬手压下议论：“现在，开始抽签。”
十道金光从高台上飞出，落在十个擂台中央，化作十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开始快速滚动所有参赛弟子的名字和编号。
凌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牌：三百七十九号。
“我是二百零一。”阿苏铁凑过来，“叶飒是八十六，舒明唐一百四十四，二师姐……咦，二师姐呢？”
众人转头，发现冷艳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去丹房了。”凌衍淡淡道，“说这种热闹没什么好看的，等轮到她再过来。”
众人：“……”
很二师姐的风格。
抽签很快结束。
光幕定格，显示出第一轮的对战表。
凌栖迟顺着编号找到自己的名字——
三百七十九号凌栖迟，对，一百二十五号杜大小。
“杜大小……”她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耀日宗那个嘤嘤怪！”阿苏铁一拍大腿，“就是那个个子特别高、浑身肌肉，但背地里爱哭鼻子的驭影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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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迟想起来了。
角色设定里有这个人——杜大小，耀日宗内门弟子，驭“影”修士，影子是活物，可剥下来当影分身用。
实力不算顶尖，但手段诡异。
“第一轮就遇到这种难缠的……”叶飒推了推眼镜，“需要战术分析吗？我收集了杜大小近三年的对战记录，他的影分身平均持续时间是——”
“不用。”凌栖迟打断他，“我有办法。”
她看向对战表，继续往下看。
阿苏铁对上一个御兽峰的弟子。
舒明唐的对手是……叶枫联盟的一个筑基后期。
叶飒的对手是个符修。
凌衍轮空——作为丹峰首席，他有直接进入前五十的特权。
闻厌的编号没出现在第一轮，显然也轮空了。
“有意思。”凌栖迟眯起眼，“第一轮，叶枫联盟的人一个都没对上，全都分到了软柿子。”
“暗箱操作？”阿苏铁皱眉。
“未必。”叶飒快速计算着，“抽签阵法由三位元婴长老共同监督，动手脚的风险太大。更可能是……叶枫早就摸清了所有人的实力，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分组。”
凌栖迟点头。
这确实更像叶枫的风格——不做明显违规的事，但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
“管他呢。”她转身朝擂台走去，“反正早晚都要打。”
---
七号擂台。
凌栖迟到场时，杜大小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对方确实如传闻所言，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穿着简单的黑色劲装，背后没有武器，但脚下……没有影子。
不，不是没有。
凌栖迟仔细看去，发现杜大小的影子像活物一样，正贴着他的裤脚缓缓蠕动，时而拉长，时而收缩，诡异至极。
裁判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见两人到齐，沉声道：“规矩都清楚了吗？”
两人点头。
“开始！”
话音落下，杜大小动了。
他没有冲过来，而是右脚一跺——
脚下的影子突然炸开，化作数十道黑色细线，贴着地面闪电般射向凌栖迟！
影缚术！
凌栖迟不退反进，左手一挥，三张阳炎符飞出，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火网！
火焰与黑影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影在阳炎下迅速消融，但更多的黑影从杜大小脚下涌出，前仆后继。
“没用的！”杜大小咧嘴一笑，“我的影子无穷无尽，你的符箓……能有多少？”
他双手结印，更多黑影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三道人形——
影分身！
三道黑影分身落地，动作与杜大小同步，从四个方向包抄而来！
凌栖迟眼神一冷。
她确实没带太多符箓——之前准备的都用在往生林了。但……
谁说她只有符箓？
“玄冥。”她低喝。
肩头的灵龟张口，吐出一颗幽蓝水珠。
水珠炸开，化作漫天水雾，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水雾中，黑影分身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水属性能量对影系术法有天然的克制！
杜大小脸色一变，正要变招，凌栖迟已经动了。
她没有用刀，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哗！”
白色的粉末洒落，遇水即化，融入水雾中。
下一刻，杜大小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紧接着，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什么……哈哈哈……东西？！”
笑忘草粉。
混在水雾里，通过呼吸吸入，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情绪失控，狂笑不止。
杜大小一边笑一边想结印，但手抖得根本捏不住诀。三个影分身也因为本体失控，动作变得滑稽可笑，在原地手舞足蹈。
台下传来哄笑声。
“这、这是什么招数？！”
“下毒？擂台允许用毒吗？”
“好像不是毒……你看杜师兄还在笑……”
裁判皱了皱眉，但没叫停——规则里没说不能用让人发笑的药粉。
凌栖迟趁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杜大小面前。
右手并指如刀，心火在指尖凝聚。
“认输吗？”
杜大小还在笑，眼泪都出来了，但眼神里满是不甘。他咬破舌尖，强行压制笑意，低吼一声，脚下的影子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凌栖迟！
垂死挣扎。
凌栖迟叹了口气，指尖的心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火焰刀气——
“焚天斩！”
刀气斩落！
黑手被从中劈开，去势不减，擦着杜大小的肩膀划过，斩在擂台防护罩上，激起一阵涟漪。
杜大小僵住。
肩头的衣服被烧穿一个洞，皮肤上有焦黑的痕迹，但没伤到筋骨——凌栖迟留手了。
“我……”他张了张嘴，终于笑不出来了，“认输。”
裁判点头：“凌栖迟，胜！”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议论声。
“这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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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小输得也太憋屈了吧？”
“那药粉到底是什么？怎么没见凌栖迟用过？”
凌栖迟没理会那些议论，跳下擂台。
刚落地，阿苏铁就凑过来，竖了个大拇指：“牛啊！笑忘草粉还能这么用？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不正经。”叶飒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记录，笑忘草粉通常用于审讯或恶作剧，用于擂台对战……这是首次。”
凌衍走过来，递给她一颗丹药：“恢复灵力。”
凌栖迟接过服下，看向其他擂台。
阿苏铁的比赛还没开始，舒明唐那边……
一声巨响从三号擂台传来。
凌栖迟转头看去，正好看到舒明唐的对手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地摔在擂台外，不省人事。
裁判宣布：“舒明唐，胜！”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舒明唐跳下擂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太弱了，还没我炼丹炸炉带劲。”
周围一片寂静。
叶枫联盟的那个筑基后期弟子，就这么……秒了？
凌栖迟嘴角微抽。
四师姐这战斗力，好像又涨了。
---
接下来几场，都没什么悬念。
阿苏铁用改良过的“五味杂陈丸”配合“如胶似漆丹”，硬生生把御兽峰弟子和其灵兽黏在一起动弹不得，轻松取胜。
叶飒的对手是个符修，两人在擂台上一个疯狂布阵一个疯狂拆解，打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叶飒用精密的计算预判了对方所有符箓轨迹，险胜一招。
第一轮结束时，不老峰四人全胜。
而叶枫联盟那边，也是全胜——他们的对手要么实力悬殊，要么在开打前就“意外”受伤弃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届大比，已经成了不老峰和叶枫联盟的角力场。
中午休整时，凌栖迟坐在不老峰的休息区，一边调息一边观察。
叶枫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过去打招呼，奉承几句，叶枫都微笑着回应，姿态摆得很足。
但凌栖迟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这边，尤其是在看闻厌的时候，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在看什么？”闻厌在她身边坐下。
“看叶枫演戏。”凌栖迟收回视线，“你不觉得，他今天特别‘和蔼可亲’吗？”
“装给掌门看的。”闻厌淡淡道，“陆鹤扬最看重宗门和睦，叶枫现在需要掌门的支持，自然不会露出獠牙。”
凌栖迟点头。
这也是叶枫的高明之处——明明在搞小动作，但表面上永远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
“第二轮抽签什么时候？”她问。
“未时。”闻厌看了眼天色，“快了。”
话音刚落，钟声再次响起。
第二轮抽签开始。
光幕滚动，定格。
凌栖迟找到自己的名字——
三百七十九号凌栖迟，对，五十六号季长歌。
她抬头，正对上季长歌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了个“请多指教”的口型。
凌栖迟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很好。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
直播间弹幕里：
“第一轮赢得漂亮！笑忘草粉永远的神！”
“感觉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舒明唐这爆炸艺术越来越离谱了，筑基后期秒杀？”
“季长歌！剑峰二师兄！这下有看头了！”
“主播小心，季长歌肯定得了叶枫的真传，指不定有什么阴招。”
“闻厌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第二轮对战】
【对手：季长歌（金丹二层，剑修）】
【实力评估：危险等级b 】
【建议战术：利用丹药干扰，速战速决】
【系统提示：季长歌的剑法“长歌九剑”以绵长持久着称，拖得越久对宿主越不利】
凌栖迟看着系统提示，心中有了计较。
她起身，朝七号擂台走去。
身后，闻厌的声音传来：“小心他的第三剑。”
凌栖迟脚步一顿，点头。
她知道——季长歌的“长歌九剑”，第三剑“断水”是杀招，出剑无声，快如闪电。
但……
谁说她一定要接剑？
走到擂台边，凌栖迟忽然转身，朝不老峰休息区喊了一声：“五师兄！”
阿苏铁抬头：“啊？”
“借你爆辣辟谷丹一用！”
阿苏铁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扔过来：“接着！改良版，辣度降了五成！”
凌栖迟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
嗯，还是那股熟悉的辣椒味，但没那么冲了。
她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
很好。
状态来了。
她跳上擂台，看向对面的季长歌。
对方已经拔剑在手，剑身湛蓝如秋水，正是他的本命灵剑“断水”。
“凌师妹。”季长歌挽了个剑花，“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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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迟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柄……
刀。
一柄通体赤红、刀身有火焰纹路的长刀。
这是她前几天用剩余材料随手炼的，品阶不高，只有中品法器，但够用了。
台下顿时哗然。
“刀？凌栖迟不是丹修吗？”
“她什么时候练的刀法？”
“难道传言是真的？她真要走丹火刀修的路子？”
季长歌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刀也好，剑也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凌栖迟终于开口：“季师兄。”
“嗯？”
“你话太多了。”
话音落下，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劈！
火焰长刀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当头斩下！
季长歌脸色一变，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重的力道！
这哪里是丹修该有的力量？！
不等他反应，凌栖迟第二刀已经来了。
斜斩、横削、上挑……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火焰在刀身上流转，热浪滚滚，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在升高！
季长歌被迫防守，心中惊骇。
这刀法……根本不是什么精妙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但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他最难受的位置，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灼热的火劲，顺着剑身往他体内钻！
更可怕的是，凌栖迟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连续十几刀下来，气息竟然没有丝毫减弱！
“第三剑！”季长歌咬牙，不能再拖了！
他身形后撤，手中长剑突然发出一声清鸣——
“断水！”
剑光如瀑，无声无息地斩出！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蓝光闪过！
台下传来惊呼。
但凌栖迟，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剑。
左手一翻，一颗灰白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屈指一弹——
丹药迎向剑光，在半空中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
灰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隔绝了所有视线和神识！
“什么情况？！”
“看不见了！”
“那是什么丹药？！”
灰雾中，传来季长歌的咳嗽声，以及……一声闷响。
三息后，灰雾散去。
众人看到，季长歌单膝跪地，长剑脱手，脸色苍白如纸。
而凌栖迟站在他面前，火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刀锋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认输吗？”她问。
季长歌嘴唇颤抖，最终闭上眼睛：“……认输。”
裁判深吸一口气：“凌栖迟，胜！”
台下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发生了什么？！”
“季长歌怎么就输了？！”
“那灰雾到底是什么？！”
凌栖迟收刀，跳下擂台。
经过闻厌身边时，她低声道：“幻形胶加迷心散，再加一点……腐骨花粉。”
闻厌挑眉：“你改良了？”
“嗯。”凌栖迟点头，“效果不错，就是成本有点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而另一边，叶枫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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