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栖迟离开往生林时，天光已是大亮。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被初升的日头镀上一层淡金。一夜鏖战的疲惫涌了上来，但她脚步不停——得赶在消息传开前回到宗门。
肩头的玄冥缩了缩脖子：“你就不怕金刚寺那和尚把你卖了？三颗舍利可不是小数目。”
“铁头和尚没那么蠢。”凌栖迟脚下踏着火行步法，身形在林间几个闪烁，“往生林之祸涉及黑衣人和幽冥谷，他巴不得有人替金刚寺顶在前面查这事。”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现在可是金刚寺的客卿。卖了我，对他们没好处。”
玄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人一龟一路疾行，午时刚过便已回到流云宗山门。
守门弟子认得凌栖迟，见她从外归来，神色匆匆，其中一人忍不住问：“凌师姐这是……”
“外出采药。”凌栖迟随手抛过去一瓶凝气丹，“辛苦了。”
那弟子接过丹药，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师姐慢走。”
凌栖迟点头，径直朝丹峰方向走去。
刚踏上不老峰的石阶，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
池昭昭从药圃里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拔出来的七叶兰。她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啦！大师兄找你两天了！”
凌栖迟挑眉：“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呀。”池昭昭摇头，压低声音，“不过昨天剑峰那边有人来找，说什么……幽冥古道的名额要提前定下来了。大师兄脸色不太好。”
幽冥古道……
凌栖迟心头一动。
看来叶枫那边动作够快的。
“我知道了。”她拍拍池昭昭的肩膀，“你去忙吧，我去找师兄。”
“哎等等——”池昭昭拉住她袖子，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才凑近道，“还有个事……我昨晚去膳堂，听见万仞峰的弟子在传，说叶枫师兄从外头带回来一个重伤的女修，可漂亮了，现在安置在主峰客院。”
凌栖迟脚步一顿。
重伤的女修？
“知道来历吗？”
“不知道。”池昭昭摇头，“不过有人说，那女修身上有魔气……但也有人说，是妖族的气息。乱七八糟的。”
魔气？妖族？
凌栖迟眯起眼。
叶枫这是又捡到“机缘”了？
“行，我知道了。”她冲池昭昭笑笑，“你先去忙，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
池昭昭开心地应了声，蹦跳着回了药圃。
凌栖迟转身，朝凌衍的洞府走去。
---
凌衍的洞府在不老峰半山腰，门前种着一片紫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影婆娑。
凌栖迟刚走到竹林外，洞府的门就开了。
凌衍站在门口，一身青衣，眉头微蹙。
“你还知道回来。”
语气不善，但凌栖迟听出了其中的担忧。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哥，想我了？”
“想你个大头鬼。”凌衍没好气地敲她脑袋，“三天不归，传讯不回，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什么麻烦了？”
“哪有。”凌栖迟揉着脑袋，跟着凌衍走进洞府，“我就是去金刚寺做了个委托，赚点外快。”
洞府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边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玉简和古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凌衍在石桌前坐下，示意她也坐。
“金刚寺的委托？”他盯着凌栖迟，“往生林那个？”
“哥你也知道？”
“废话。”凌衍倒了杯茶推给她，“金刚寺住持亲自发函给各大宗门求助，酬劳是三颗舍利。不少散修和宗门弟子都去了，结果回来的不到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栖迟身上：“你能活着回来，还拿到了舍利？”
凌栖迟从储物戒里取出玉盒，打开。
三颗舍利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金光流转。
凌衍瞳孔微缩。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解决了怨灵巢穴？”
“嗯。”凌栖迟点头，简单说了经过，隐去了系统和直播间的部分。
凌衍听完，沉默良久。
“以后这种事，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他最终道，“幽冥古道开启在即，你要是出了事，我……”
“我不会出事。”凌栖迟打断他，语气认真，“哥，你得信我。”
凌衍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他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说正事。幽冥古道的名额，三天后就要定下了。”
凌栖迟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里面是这次流云宗进入幽冥古道的弟子名单，一共二十人。叶枫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一位。她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但位置靠后。
名单下面还有备注：所有弟子需在五日内前往主峰执事堂登记，领取通行令牌。逾期视为弃权。
“叶枫那边有什么动静？”凌栖迟收起玉简。
“他昨天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修，安置在主峰客院。”凌衍语气平淡，“据说那女修伤得很重，昏迷不醒。叶枫亲自去丹阁取了五品续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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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昭昭跟我说了。”凌栖迟指尖轻敲桌面，“知道来历吗？”
“暂时不清楚。”凌衍摇头，“但主峰的执事说，那女修身上有妖气，还有一丝……幽冥谷的印记。”
凌栖迟动作一顿。
幽冥谷。
又是幽冥谷。
“叶枫和幽冥谷勾结的证据，越来越多了。”她冷笑，“他这是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绑上贼船？”
“或许不是他主动。”凌衍沉吟，“也可能是幽冥谷在逼他站队。”
“有区别吗？”凌栖迟反问，“结果都一样。”
凌衍不语。
洞府内一时安静下来。
竹影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随风摇曳。
“对了。”凌栖迟忽然想起什么，“闻厌那边……有消息吗？”
凌衍看了她一眼。
“有。”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昨天漱剑山传来消息，闻厌闭关了。”
“闭关？”凌栖迟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凌衍道，“据说是在碎星渊受了伤，剑气污染加重，不得不闭关压制。”
凌栖迟心头一紧。
“伤得重吗？”
“不清楚。”凌衍摇头，“漱剑山封锁了消息。不过既然能闭关，说明还有救。”
他顿了顿，又道：“闻厌闭关前，托人给你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凌衍神色有些古怪，“‘幽冥古道，小心叶枫的剑’。”
小心叶枫的剑？
凌栖迟皱眉。
叶枫的剑有什么好小心的？赤阳九剑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解。除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哥，叶枫的剑……是不是快突破了？”
凌衍点头。
“一个月前，他就在闭关冲击‘剑意化形’的境界。如果成功，他的剑道修为将直逼金丹后期。”
剑意化形。
凌栖迟深吸一口气。
那是剑道修行中的一个重要门槛。剑意一旦化形，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意境，而是可以凝聚成实体，如臂使指，威力倍增。
难怪闻厌要特意提醒。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哥，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主峰客院。”凌栖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看叶枫带回来的那位‘贵客’，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主峰客院位于流云宗东侧，是专门用来接待外客的地方。院落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周布有聚灵阵，灵气充沛。
凌栖迟刚走到客院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两个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守在院门前，神色倨傲。
“此地禁止入内。”
凌栖迟挑眉：“为什么？”
“叶枫师兄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打扰贵客休养。”其中一人道，语气不善。
“贵客？”凌栖迟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宗门来了贵客，需要这样严加看守？”
另一人皱眉：“凌师妹，请你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凌栖迟歪头，“怎么个不客气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他们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自认对付一个刚结丹不久的凌栖迟绰绰有余。
但下一秒，两人眼前一花。
凌栖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
两人骇然转身，却见凌栖迟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枚令牌。
丹峰真传令。
“看清楚了吗？”凌栖迟语气平淡，“我现在怀疑客院内藏有危害宗门的危险人物，要进去查看。你们要拦，可以试试。”
两人脸色发白。
真传令在宗门内的权限极高，仅次于掌门和长老。凌栖迟真要硬闯，他们确实拦不住。
“凌师妹，何必为难我们……”一人苦笑道。
“为难？”凌栖迟收起令牌，“是你们在为难我。”
她不再理会两人，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客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穿过前庭，绕过假山流水，凌栖迟很快找到了那位“贵客”所在的房间。
房间门口也守着人。
但不是弟子，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半睁半闭，仿佛随时会睡着。但凌栖迟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至少金丹中期。
而且，是魔修。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凌栖迟停下脚步，打量他。
“幽冥谷的人？”
老者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点眼力。”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里的事你管不了。走吧，趁老夫还没生气。”
凌栖迟没动。
“叶枫让你守在这儿？”
“与你无关。”
“那位女修，是什么人？”
老者脸色一沉：“小姑娘，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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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迟早有准备，脚下火行步法发动，身形向后急退！
但老者的速度更快！
一只枯瘦的手掌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五指成爪，直抓她咽喉！
爪风凌厉，带着浓郁的魔气！
凌栖迟瞳孔一缩，心火瞬间爆发！
金白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火焰盾牌！
“轰——！”
魔爪抓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
盾牌碎裂，但魔爪也被震得向后一缩。
老者身形显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纯阳火？你……”
话未说完，凌栖迟已经出手！
她双手结印，心火在掌心化作一柄火焰长刀，一刀斩向老者！
刀气凌厉，火焰熊熊！
老者不敢硬接，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三丈之外。
“小丫头，有点本事。”他眯起眼，“但还不够。”
他双手一合，周身魔气翻涌，化作无数黑色触手，铺天盖地朝凌栖迟卷来！
凌栖迟正要反击，忽然——
“住手。”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黑色触手瞬间消散。
老者身形一僵，缓缓退到一旁，躬身行礼：“小姐。”
房门开了。
一个女子缓步走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深紫色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妖异而美丽。
她看了凌栖迟一眼，目光平静。
“你是谁？”
凌栖迟收起火焰长刀，也打量着她。
“流云宗不老峰，凌栖迟。”
女子微微颔首：“幽冥谷，幽月。”
幽月。
凌栖迟心头一震。
幽冥谷圣女，幽月。
叶枫这次捡回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女修。
“你受伤了。”凌栖迟盯着她，“伤得很重。”
幽月淡淡一笑：“死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叶枫救了我。作为回报，我会在幽冥古道助他一臂之力。”
凌栖迟眯起眼。
“助他一臂之力？还是替他扫清障碍？”
幽月看着她，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区别吗？”
两人对视片刻。
气氛渐渐凝固。
一旁的黑袍老者浑身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但最终，凌栖迟先移开了目光。
“幽冥古道见。”
她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幽月还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她。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凌栖迟忽然笑了。
“对了，替我转告叶枫——”
她一字一顿：
“他的假发，该换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
身后，幽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黑袍老者低声问：“小姐，要不要……”
“不用。”幽月摇头，“她很有趣。”
她转身回屋，声音渐低：
“而且……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凌栖迟离开客院，脚步不停，直接回了丹峰。
一进洞府，她就布下隔绝阵法，取出传讯玉符。
“闻厌，在吗？”
等了很久，玉符才亮起。
“……嗯。”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你伤得怎么样？”凌栖迟问得直接。
“死不了。”闻厌的回答和幽月如出一辙。
凌栖迟沉默了一下。
“叶枫带回了一个女人，幽冥谷圣女幽月。”
玉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猜到了。”
“你知道？”
“幽冥谷三个月前内乱，圣女失踪。”闻厌声音低沉，“叶枫这时候捡到她，不是巧合。”
凌栖迟皱眉：“你是说……幽冥谷的内乱，可能和叶枫有关？”
“或许吧。”闻厌顿了顿，“栖迟，幽冥古道……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
“那小心三个人。”闻厌语气凝重，“叶枫，幽月，还有……金刚寺的叛徒。”
“金刚寺叛徒？”
“嗯。”闻厌道，“我查到消息，金刚寺半年前失踪了一个长老，法号‘了尘’。他很可能投靠了幽冥谷，现在就在幽冥古道内。”
了尘……
凌栖迟想起铁头和尚说的，往生林的黑衣人。
“我知道了。”她道，“你……好好养伤。”
玉符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也是。”闻厌声音很轻，“别死了。”
通讯断开。
凌栖迟收起玉符，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枫，幽月，了尘……
幽冥古道这一趟，还真是群魔乱舞。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幽月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危险，但……或许也有机会。
凌栖迟睁开眼，嘴角微扬。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那三颗舍利，放在掌心。
金光流转，暖意融融。
接下来，该为幽冥古道做最后的准备了。
“幽冥谷圣女都出来了！”
“主播这波仇恨拉得稳啊。”
“叶枫的假发梗过不去了是吧哈哈哈！”
“闻厌受伤了？不会影响后续剧情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幽月”出现】
【触发隐藏任务：调查幽冥谷圣女的目的】
【任务奖励：积分点，特殊道具“幽冥令”x1】
【任务时限：幽冥古道关闭前】
凌栖迟看着系统提示，眼神渐冷。
幽冥令？
看来系统也想让她深入调查幽冥谷啊。
她收起舍利，起身走到丹炉前。
接下来，该炼制一些……特别的丹药了。
幽冥古道，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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