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那边飘过来的那道“注视”,明明没造成啥实际伤害,可压在“方舟一号”每个人心上,跟块浸了水的大石头似的——尤其是伊瑟拉,还有刚醒过来点、脑子稍微清楚的凌薇。
伊瑟拉的意志一直绷得紧紧的,跟在虚空中跟啥看不见的东西对峙似的。祂传给顾廷铮和王副主任的意念,沉得能滴出水来:【……‘观测者’啊……祂们比‘织者’老多了,也更‘不管闲事’……不造秩序也不搞破坏,就光‘看’——宇宙兴兴灭灭、规则变来变去、文明生生死死,祂们都记下来,跟记实验数据似的。可偏偏祂们这一眼,本身就是个麻烦——能搅出‘变量’来!】
凌薇在医疗舱里,靠营养液和弱镇静剂撑着,精神才稳了点。可那道目光她也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跟在镜像系统核心里碰到的“根源之织者”不一样,这目光里啥情绪都没有,不生气也不好奇,就只剩一种冷冰冰的、能让灵魂发颤的“客观”。感觉他们再怎么挣扎、再怎么疼、再怎么盼着活,在对方眼里,都只是要录进数据库的一串参数而已。
“祂们为啥……偏偏盯上咱们了啊?”凌薇声音还虚着,可脑子明显清楚多了,抬眼看向守在床边的顾廷铮。
顾廷铮摇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伊瑟拉说,可能是‘摇篮之痕’协议激活,碰着宇宙级的‘事件阈值’了,才引着这些老怪物注意到咱们。也有可能……是因为星瞳。”他往旁边养护舱里睡着的小家伙那儿扫了眼,“‘起源之星’出生、长大,说不定本身就是件值得‘观测’的大事,是个关键变量。”
这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当“样本”看的感觉,比对着真刀真枪的敌人还让人无力——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着人家记录你的“结局”。
正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呢,“方舟一号”的常规深空监听设备,突然捞着个求救信号——弱得快没了,可编码方式老得吓人。
信号不是从咱们知道的“摇篮”节点来的,是从“碎星坟场”更里头——那地方星图上都没标明白,全是超密星云和引力不正常的区域,老危险了。
信号内容断断停停的,用的是种快失传的话,听说是“守望者议会”早期成员用的通用语变体:
【……这里是……‘朝圣者’号……文明火种舰……】
【……我们照着‘最终指引’……从快塌的老家逃出来的……】
【……引擎坏了……生命维持系统快撑不住了……】
【……我们找着了……‘摇篮’的……‘初始蓝图’碎片……】
【……求……还有活着的秩序力量……来救我们……再喊一遍……求救援……】
“朝圣者号”?“初始蓝图”碎片?
这俩词一出来,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跟被电着似的,一下就精神了!
“朝圣者”号在“摇篮”网络的老记录里提过一嘴——那是“守望者议会”快完的时候,一艘装着某个重要文明最后火种的船,执行秘密“最终指引”任务,然后就没影了!谁能想到它居然飘到这儿来了!
至于“初始蓝图”,那更是传说级的东西——听说上面记着“摇篮”网络最原始、最完整的设计思路,说不定连它最初是干啥的、藏着哪些后门都写了!要是能拿到手,说不定真能搞懂“摇篮之痕”协议的根儿,甚至找到能彻底治住“根源之织者”和镜像系统的法子!
希望的火一下又烧起来了。可这希望归希望,风险也大得吓人——信号来源那地方环境差得要命,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必须去!”凌薇一听见这消息,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初始蓝图’……说不定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只有彻底搞懂‘摇篮’的根,咱们才能跟‘织者’对着干,才能……给星瞳,给所有活着的人,找条真能活下去的路。”
她说的道理没人能反驳。镜像系统说不定啥时候就卷土重来,深空里还有摸不透的“观测者”盯着,坐着等就是死,只能主动找破局的法子。
顾廷铮看着她那虚得不行的样子,心疼得要命,可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沉声道:“我去。你在这儿歇着,王副主任盯着大局。”
“不行。”凌薇摇头,语气硬得没商量,“我对‘摇篮’网络和‘织构’最熟,只有我能最快辨出‘蓝图’是真的假的,知道哪些是关键信息。而且……”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复杂的光,“我猜,‘朝圣者’号的幸存者,可能不是普通人。他们的信号编码里,带着种……特别老的‘织构’痕迹。我得亲自去确认。”
最后吵了半天,又算了半天风险,终于组了个精干的探险队。顾廷铮亲自带队,带了支最能打的陆战小队,还有几个顶尖科学家,坐的是改装过的“探索者II号”科研舰——专门强化了探测和隐身功能。凌薇不管谁劝都要跟着,她的专业判断对这任务太重要了,没人能替。星瞳就留在“方舟一号”,王副主任、伊瑟拉还有重兵看着,生怕出岔子。
“探索者II号”跟个幽灵似的,悄无声儿滑进“碎星坟场”最里面那片鬼地方。这儿引力乱得跟没头苍蝇似的,电磁风暴刮得没完,啥也看不见,开船跟摸黑走钢丝似的,好几次差点撞上残骸。
熬了好几个小时,总算跟着信号,在一团发着幽蓝光的大星云气旋正中间,找着了艘……又像生物又像机器的巨型船骸!
这玩意儿跟咱们知道的任何文明造物都不一样——船身裹着类似角质层的生物装甲,可里面又伸出来好多精密的金属管子和能量线路。大部分结构都碎了,被星云物质裹着、啃着,就核心区域好像还在最低限度地转着,求救信号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探索者II号”小心翼翼靠过去,跟船骸硬连上了。顾廷铮带着小队,穿得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进了这艘叫“朝圣者”号的传奇船里。
一进去,所有人都看傻了。通道墙是种还在慢慢动的生物组织,发着弱光,可控制节点和能量中枢又是冷冰冰的金属跟晶体——俩玩意儿凑一块儿,看着怪得很,偏偏又挺和谐。空气里飘着种说不上来的味儿,又老又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们在一个像舰桥的大腔室里,找着了信号源头,也是最后一个幸存者。
那玩意儿压根不是人,连咱们见过的任何生命都不是。更像一团由纯光晕和复杂数据流凑成的意识块,飘在一个又像生物又像机器的基座上。它的形态时不时晃一下,看着虚得不行,快散架了。
【……可算……等着有人来了……还是守规矩的……】一道平和又透着老态的意念,直接飘进每个人脑子里。
聊了才知道,这意识块是“朝圣者”号最后一任舰长,也是它载着的那个文明的“集体意识”残影。他们的文明在很早以前就特别发达,还深度参与了“摇篮”网络最早的设计和建造,是“守望者议会”的核心成员。后来为了躲一场毁了秩序的大灾难(说不定跟“根源之织者”变卦有关),他们照着“最终指引”,带着“初始蓝图”的碎片逃了出来,最后能量耗光,困在这儿了。
【……‘蓝图’……不是啥实实在在的东西……是刻在我们核心意识里的……信息种子……】舰长的意念弱得快听不见了,【……我们能传给你们……可一传……我们就散得更快了……】
【……一定……要用好它……‘摇篮’的真正用处……不只是避难的地方……它是……‘种子’……是用来扛最后‘虚无’的……希望芽儿……小心……‘织者’……祂已经忘了初心了……】
【……还有……小心……‘观测者’……祂们看过来……就说明……‘变量’引着‘系统’注意了……最后的‘测试’……说不定要开始了……】
随着意念,一团浓缩了无数信息的、暖乎乎的亮团子,从舰长的意识块里分出来,慢慢飘向凌薇。
凌薇能感觉到,这团子里藏着的知识多到吓人——关于“摇篮”,关于织构规则,还有宇宙更深层的秘密。
可就在亮团子快碰到凌薇额头的时候——
整个“朝圣者”号残骸突然狠狠抖了一下!不是里面出问题,是外面传来的!
“警告!检测到超强空间干扰!”
“有未知引力源正飞快过来!不是镜像实体!能量特征……解不出来!”
“是那道目光的主人?!‘观测者’要动手了?!”顾廷铮吼得嗓子都破了。
飘着的舰长意识块急急忙忙传过来最后一道意念:
【……快逃!把‘种子’带走!祂们……不允许‘变量’跑出去!】
亮团子一下就钻进凌薇眉心,庞大的信息涌进来,凌薇闷哼一声,差点直接晕过去。
与此同时,“探索者II号”的外面监视器里,前面的星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推开,一个全是扭曲光影和不停生生死死的几何符号、没固定形状的“东西”,正从更高维度,慢慢“挤”进这片空间!
这不是要打架,更像要……把这儿圈起来、封上!“观测者”是想把他们连这片区域一起,从正常的宇宙里“剪”出去?!
“引擎开满!赶紧断连接!跑啊!”顾廷铮抱着快晕过去的凌薇,嗓子都喊哑了。
“探索者II号”猛地挣开跟“朝圣者”号的连接,尾巴引擎喷着刺眼的光,不管不顾地往星云外面冲。
他们身后,那艘传奇的“朝圣者”号残骸,还有那位最后的舰长意识,在扭曲的光影里,跟被橡皮擦掉似的,悄无声儿地……没了。
而那个由光影和符号组成的“观测者”化身,它那没形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在了疯逃的“探索者II号”上。
祂会让这枚关键的“种子”,逃出祂的“观测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