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的事,不急。”
异神族女子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质问,而是一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轻描淡写。她的竖瞳眼眸扫过环形议会,扫过那些在争论中气息波动的身影,扫过那些被苍戮的话刺得坐不住的人,扫过那些在归墟星域战场上憋了一肚子火的人。
“你们不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吗?不是觉得不服吗?”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声不响,但整座环形议会都震了一瞬。
“打一架。”
环形议会中,数百道身影同时愣住了。打一架?在这里?在环形议会中?在数百位主宰面前?在四位巨头级监察使的眼皮底下?在零号的注视中?
异神族女子的竖瞳眼眸中闪过一丝光——那是期待。那种在笼子里关了两只猛兽,然后打开笼门时才会有的期待。
“规矩很简单。觉得自己有能力的,站出来。不服的,也站出来。打一架,谁强谁弱,清清楚楚。不用吵,不用争,不用翻溯光镜。拳头说话。”
她靠回王座,竖瞳的眼眸微微眯起。
“打赢了,你有资格说‘我不服’。打输了——闭嘴。”
环形议会中的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火光从最后一排炸开。
“我来!”
赤烈从座位上站起,归墟主宰三阶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他的战斧在手中旋转了一圈,斧刃上的火光将半座环形议会都映成了暗红色。他的赤红色眼眸扫过环形议会,扫过那些在归墟星域战场上的人,扫过苍戮,扫过刑渊,扫过任何一个可能站出来的人。
“我在混沌海边缘砍了三个域外七圣的化身!有人说我在等!有人说我没有把命押上去!谁说的?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有没有你的嘴硬!”
他的声音在环形议会中回荡,暴虐好战的气息如同一头被放出笼子的凶兽。他的战斧指向苍戮的方向,斧刃上的火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苍戮没有动。他的长戟横放在膝上,他的面容平静如水,他的眼眸甚至没有看向赤烈的方向。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同一块沉寂了亿万年的虚空原石。
“苍戮!你不是说我没有把命押上去吗?来!让我看看虚空主宰三阶巅峰的拳头有多硬!”
苍戮终于抬起眼眸。暗红色的光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了一瞬,然后熄灭。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落在环形议会中,如同火星落入油桶。赤烈的战斧上的火光冲天而起,他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归墟主宰三阶,配合他那暴虐到极致的战意,足以让任何同阶的对手退避三舍。
“不是对手?!来!!!”
他的战斧劈出,不是向苍戮,而是向环形议会中央的虚空。斧刃上的火光在虚空中劈出一道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赤烈在混沌海边缘征战了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杀意。那道杀意如同一头无形的凶兽,扑向苍戮的方向。
苍戮没有站起来。
他的手指在长戟的戟杆上轻轻一弹。只是一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戟刃上飞出,精准地撞上了赤烈的杀意。没有爆炸,没有碰撞,只有——湮灭。赤烈的杀意在暗红色的光芒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赤烈的脸色变了。他的战斧还在手中,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但他的杀意——他用了无数纪元在混沌海边缘磨砺出来的杀意——在苍戮的一弹指间,消失了。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苍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眸中,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流转。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怜悯。那种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你在混沌海边缘砍了三个化身,化身。你的战斧上没有裂纹,你的本源没有被侵蚀,你的兵器完好无损。你砍的那三个化身,最多只有归墟主宰级的实力。而我挡的那两个本尊——莫迪凯和卡尔,巨头级。我的长戟崩碎了三成,我的虚空本源被侵蚀了四成,我的身上带着两道巨头级留下的伤。你拿什么跟我打?”
赤烈的战斧上的火光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愤怒于苍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愤怒于自己在混沌海边缘砍了三个化身,而苍戮在同一个战场上挡了两个本尊,愤怒于——他确实不是苍戮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
“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但你说我在等——我不认。我在混沌海边缘砍化身的时候,每一刀都用了全力。我的战斧上没有裂纹,是因为我的对手不配让我的战斧裂纹。我的本源没有被侵蚀,是因为我把每一个化身都砍成了碎片,没给他们反击的机会。我不是没有把命押上去,是我的对手不值得我押命!”
他的声音在环形议会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苍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站起来了。
虚空主宰三阶巅峰的气息在一瞬间释放,不是压迫,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承认。那种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承认,不是实力的承认,而是——心的承认。
“你没有在等。你在混沌海边缘砍化身的时候,每一刀都用了全力。这一点,我认。”
苍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多了一丝温度。
“但你在天工星枢前,有没有出手?没有。你在混沌海边缘砍化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归墟星域那边,有人在用命挡敌人?没有。因为你觉得归墟星域是末流地,你觉得夏禹不值一提,你觉得归墟星域的仗跟你无关。你没有在等,但你在看。看一个末流地,被两百位主宰围攻,然后说——跟我无关。”
赤烈的战斧上的火光熄灭了。不是被压制,而是——他自己熄灭了。因为苍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在天工星枢前没有出手,因为他的辖区在混沌海边缘。他在混沌海边缘砍化身的时候,没有想过归墟星域,因为归墟星域在他眼里,确实只是一个末流地。一个不值得他关心的末流地。
“你——”
赤烈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够了。”
声音来自第三排。不是刹靡,不是赤煌——是刑渊。刑天氏嫡子,归墟主宰二阶的巡察使,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冷到极点的光。他从座位上站起,暗紫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虚空之力在他的周身缓缓流转。
“赤烈打不过苍戮,我打不过苍戮,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打不过苍戮。这不是打架,这是碾压。苍戮是虚空主宰三阶巅峰,距离巨头只差一步。在场能跟他打的,不超过一只手。”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一柄刚从虚空中抽出的刀。
“但打架的意义,不是打赢苍戮。是让那些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人,站出来。让那些不服的人,站出来。让那些在战场上没有把命押上去的人,站出来——挨打。”
他的目光扫过环形议会,扫过那些在归墟星域战场上的人,扫过那些在各自战场上战损为零的人,扫过那些在争论中沉默的人。
“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在天工星枢前,站在赤煌身后。我没有出手。不是因为我不能出手,是因为——赤煌没有下令。我在等。等她的命令。她的命令没有来,所以我没有出手。这是过。我认。”
他的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战意。
“但我不服。不是不服苍戮的话,不是不服异神族大人的裁决。我不服的是——在归墟星域战场上,那些比我强的人,那些比我有能力的人,那些位阶比我高的人——他们也没有出手。他们站在更后面,站在更安全的地方,站在两百位主宰中间。他们也在等。等别人冲在前面,等别人消耗夏禹的力量,等别人先死。”
他的目光落在刹靡身上,落在冰夷身上,落在烈山身上,落在六大星区统帅的身上。
“刹靡第十二席,混沌主宰四阶。你在天工星枢前,与夏禹交手六次。你退了六次。你不是打不过夏禹,你是在等。等夏禹的力量耗尽,等夏禹的破绽出现,等夏禹自己倒下。你在等,所以他站了四十七个时辰。如果你不等,如果你在第一次碰撞之后就把所有的力量都押上去——夏禹站不了四十七个时辰。”
刹靡的深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她的气息没有波动,但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了一瞬。
“冰夷,归墟主宰三阶。你在天工星枢前,站在刹靡身后。你没有出手。你在等。等刹靡的命令,等夏禹露出破绽,等别人先上。你等了四十七个时辰,然后安塞约第五席来了,一掌重创了夏禹。你没有出过一招。”
冰夷坐在第三排,冰白色的长发纹丝不动,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烈山,归墟主宰二阶。你在天工星枢前,站在冰夷身后。你也没有出手。你在等。等冰夷的命令,等刹靡的命令,等夏禹自己倒下。你等了四十七个时辰,然后夏禹被安塞约第五席一掌重创。你也没有出过一招。”
烈山坐在冰夷旁边,暗红色的甲胄上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
刑渊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在等。等了一个归墟主宰三阶的人,被一个归墟主宰高阶的人,从优势打到劣势。等了一个混沌主宰四阶的人,被一个归墟主宰高阶的人,从压制打到被反压制。等了四十七个时辰,等到安塞约第五席从总部赶来,一掌解决问题。你们在等,所以夏禹站了四十七个时辰。你们如果不等——他站不了四十七个时辰。”
他的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到极点的光。
“所以,我不服。不是不服苍戮,不是不服异神族大人。我不服的是——你们这些比我强的人,在战场上,连我这个归墟主宰二阶都不如。你们连出手都不敢,你们连把力量押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连站在夏禹面前正面交锋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不配坐在这里。你们不配穿监察使的袍子。你们不配——”
“够了。”
声音来自第三排。不是刹靡——是赤煌。归墟主宰巅峰的第七监察使从座位上站起,赤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赤金色的眼眸凌厉得如同两柄出鞘的剑。她的气息在一瞬间释放,不是压迫,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杀意。那种在星火阶域一路杀上来、用无数敌人的血浇灌出来的杀意。
刑渊的话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赤煌的气息压在了他的身上。归墟主宰巅峰对归墟主宰二阶的压制,不是碾压,而是一种——警告。
“刑渊。你是我的副手。你说的话,代表我的立场。你说刹靡不配坐在这里,是在说我也不配坐在这里?”
刑渊的脸色变了。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因为赤煌说的没有错——他是赤煌的副手,他说的话,在环形议会中,代表着赤煌的立场。他说刹靡不配坐在这里,就是在说——所有在天工星枢前没有出手的人,都不配坐在这里。包括赤煌。包括他自己。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赤煌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一柄在星火阶域磨了无数纪元的刀。“你在天工星枢前,站在我身后。你没有出手,因为我没有下令。我没有出手,因为刹靡没有下令。刹靡没有出手,因为她在等。我们在等。所有人都等了。包括我,包括刹靡,包括冰夷,包括烈山,包括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苍戮。苍戮没有出手,是因为刹靡没有下令。他如果出手,他一个人就能改变战局。但他没有出手。他也在等。”
她的赤金色眼眸扫过环形议会,扫过苍戮,扫过刹靡,扫过刑渊。
“我们都在等。等别人先上,等夏禹的力量耗尽,等夏禹自己倒下。我们等了四十七个时辰,等到安塞约第五席来了,一掌重创了夏禹。然后我们坐在这里,争论谁配坐进那九个王座,谁在战场上把命押上去了,谁在等。”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选择不说的事实。
“我们都不配。”
环形议会中,死一般的寂静。
赤煌的话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深潭。我们都不配——这四个字,从第七监察使的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指责都重。因为赤煌是从星火阶域一路杀上来的,她的手上沾满了敌人的血,她的袍子上还带着天工星枢一战留下的焦痕。她不配,谁配?但她说了——我们都不配。
“所以,打架吧。”
赤煌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陈述,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
“不是打赢苍戮,不是打赢刹靡,不是打赢我。是——打赢自己。在战场上,那些没有出手的人,那些在等的人,那些觉得自己有能力但没有把能力用出来的人——站出来。找一个跟你差不多的对手,打一架。打赢了,你证明你有能力。打输了,你证明你还需要练。但不管输赢——你至少出手了。比在战场上等四十七个时辰,强。”
环形议会中,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数十道气息同时爆发。
“我来!”
“我来!”
“我来!”
声音从环形议会的各个角落响起,如同数十头被放出笼子的凶兽。那些在归墟星域战场上憋了一肚子火的人,那些在各自战场上战损为零但被人说成“在等”的人,那些觉得自己有能力但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人——他们站起来了。战斧、长枪、古剑、法杖、拳套、利爪——数百种本命兵器在环形议会中同时亮起,数百道气息在虚空中碰撞,整座环形议会都在震动。
异神族女子的竖瞳眼眸中闪过一丝光。那是——满意。那种看到笼子里的猛兽终于开始撕咬时,才会有的满意。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规矩。不准杀人。不准废人。不准毁坏环形议会。其他的——随便。”
她靠回王座,竖瞳的眼眸微微眯起。
“开始。”
环形议会中,数百道身影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