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星域外围，第六军团驻地。

    

    屠戾立在营帐中央，手中握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扭曲的法则纹路，如同一条蛰伏的蛟龙。那是总部的调令——不是监察总殿，而是更高层，那个连零号都要汇报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力量。调令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内，持此令者，经由异宇宙通道，抵达集合地。名单上的名字不多，但他的名字在上面。

    

    第六军团统帅，屠戾，资深主宰巅峰。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在毁灭神庭待了七个纪元，从星火阶域一步步爬上来，经历过无数次战争，见证过无数次生死。但这种级别的调令——他只听说过。

    

    毁灭神庭建立以来，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神庭初立，万界未定。第二次，是混沌海暴动，域外七圣第一次入侵。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总部发出这种级别调令的，绝不是小事。

    

    “统帅。”帐外传来萨沙的声音。

    

    “进来。”

    

    萨沙掀帐而入，灰败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她的手中也握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她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你也收到了？”屠戾的声音沙哑。

    

    萨沙点了点头。“不止是我们。第六军团收到调令的，还有三位资深主宰。其他军团也一样。渊皇大人留下的两支军团，有七位在名单上。冰夷大人和烈山大人麾下，各有两位。”

    

    屠戾的眉头皱起。这么多强者同时被调走——归墟星域外围的防线，谁来守？

    

    “消息是从总部直接下来的。”萨沙的声音很低，“不是监察总殿，不是零号。是更高层。”

    

    屠戾沉默了一瞬。“更高层——那是哪儿？”

    

    萨沙看着他，没有说话。屠戾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毁灭神庭的层级，他待了七个纪元都没有完全弄清楚。他知道星火阶域，知道星域阶域，知道星海阶域。再往上，是传说中的星渊阶域——保护总部以及重要地的最高防线。但星渊阶域之上，还有没有更深的层级？

    

    有。小道消息说，有星源级。但知道的人极少，少到屠戾都不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名单上还有谁？”屠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萨沙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成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属势力和实力位阶。

    

    屠戾的目光扫过光幕，瞳孔微微收缩。

    

    第六军团，屠戾，资深主宰巅峰。第六军团，萨沙，资深主宰。第二十三军团，骨蜈，资深主宰初阶。渊皇左军统帅，墨羽，归墟主宰一阶。渊皇右军统帅，玄戈，归墟主宰一阶。冰夷麾下，寒江，归墟主宰一阶。烈山麾下，灼阳，归墟主宰一阶。赤骸星区，烬灭大君格拉托斯，资深主宰巅峰。腐朽星区，腐朽大君摩罗斯，高阶主宰。猩红星区，鲜血女皇莉莉安娜，高阶主宰——

    

    名单很长。长到屠戾看了很久才看完。

    

    “这么多归墟主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萨沙点了点头。“不止。你往下看。”

    

    屠戾的目光继续下移，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名字。

    

    安塞约，第五席，巨头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巨头级。监察总殿第五席，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安塞约——不，名单上写的是巨头级。他跨过那一步了。

    

    “安塞约大人——”屠戾的声音有些干涩。

    

    “突破了。”萨沙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中也有一丝震撼，“天工星枢一战之后，他就突破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巨头级，只是一直没有显露。”

    

    屠戾沉默了。他想起了天工星枢上空那道暗银色的身影，那一掌轻描淡写地重创了夏禹，然后转身离去。那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现在，屠戾开始怀疑，那一掌，他到底用了几成力？

    

    “还有。”萨沙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落在名单的最下方。

    

    屠戾看去，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渊皇，第六席，巨头级。第四席，未知，巨头级以上。第三席，未知，巨头级以上。第二席，未知，巨头级以上。第一席，未知，巨头级以上。零号，监察序列之首，至尊级。

    

    至尊级。

    

    屠戾的手掌猛地握紧，令牌的边缘嵌入掌心，刺痛传来，但他没有感觉到。

    

    至尊级。零号是至尊级。不是巨头级，不是巨头巅峰，而是至尊级——目前已知的境界天花板。见过至尊出手的存在，都已经不在这个宇宙了。而零号，就是至尊。

    

    “这个消息——”屠戾的声音沙哑如破锣。

    

    “名单上写的。”萨沙的声音很低，“总部下来的名单，不会有假。”

    

    屠戾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光幕上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标注着归墟主宰、混沌主宰、巨头级、巨头级以上、至尊级的文字，忽然觉得自己的资深主宰巅峰，在这些存在面前，如同蝼蚁。

    

    “统帅。”萨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调令上说，三日内必须赶到集合地。异宇宙通道需要令牌才能开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屠戾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下去。他收起令牌，站起身，目光扫过营帐。

    

    “走。”

    

    萨沙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向帐外走去。掀开帐帘的瞬间，屠戾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归墟星域的方向。那片星域在虚空中如同一颗黯淡的星辰，不起眼，不耀眼，但它的光芒从未熄灭。

    

    夏禹，你守住了归墟星域。但我们走了之后——你还能守住吗？

    

    他没有想下去。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第二十三军团驻地。

    

    骨蜈立在虚空中，手中握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他的名字在名单上——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骨蜈，资深主宰初阶。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在古龙埋骨地外围布设监测法阵的时候，那道轮廓没有杀他，那道光没有看他，那些被抹去的主宰没有波及他。他活着，他的军团活着，他的名字还在总部的名单上。

    

    这就够了。

    

    “军团长。”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第六军团的屠戾统帅和萨沙副帅已经出发了。渊皇左军的墨羽统帅也已经离开了。”

    

    骨蜈点了点头。“我们也走。”

    

    他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渊皇左军驻地。

    

    墨羽立于旗舰舰首，手中握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他的面容冷峻如冰，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归墟主宰一阶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渊皇的左军统帅，在毁灭神庭中地位超然。他的实力比屠戾强，他的资历比屠戾老，他的军团比屠戾的第六军团强大数倍。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凝重。

    

    名单上，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超过二十位。混沌主宰级别的，也有数位。巨头级——安塞约，渊皇，还有前四席。至尊级——零号。

    

    这么多强者同时被召集，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归墟星域的事，跟这次召集比起来，可能只是开胃菜。

    

    他收起令牌，身形一动，消失在虚空中。

    

    冰夷驻地。

    

    冰夷立在虚空中，冰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她的手中也握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她的名字在上面——冰夷，监察使，归墟主宰三阶。

    

    她的目光扫过名单，落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刹靡，混沌主宰三阶。赤煌，归墟主宰四阶。苍戮，第九席，虚空主宰——境界未知。

    

    虚空主宰。

    

    冰夷的瞳孔微微收缩。苍戮是虚空主宰——不是归墟，不是混沌，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罕见的力量。虚空。比混沌更古老，比归墟更深远的虚空。零号把他调走，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不能留在归墟星域，强到需要总部亲自调用。

    

    “大人。”身后传来烈山的声音，粗犷如雷。

    

    冰夷转过身，看到烈山正大步走来。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赤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火焰。

    

    “你也收到了？”

    

    烈山点了点头。“收到了。名单上还有灼阳和寒江。”

    

    冰夷点了点头。她收起令牌，望向远方。归墟星域的方向，那片末流星域在虚空中如同一颗黯淡的星辰。夏禹重伤昏迷，云澈刚刚醒来，归墟星域的防线全靠几个力竭的护国战神撑着。而他们——所有能打的，都被调走了。

    

    “冰夷。”烈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嗯。”

    

    “你说，总部这个时候把我们调走——归墟星域怎么办？”

    

    冰夷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总部的命令，不能违抗。”

    

    烈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归墟星域的方向，赤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走吧。”冰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三日内必须赶到集合地。异宇宙通道需要令牌才能开启。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中。

    

    烈山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赤煌辖区，主要塞之巅。

    

    赤煌立于要塞之巅，赤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她的名字在上面——赤煌，第七席，归墟主宰四阶。

    

    她的目光落在名单的更上方。刹靡，混沌主宰三阶。苍戮，虚空主宰。安塞约，巨头级。渊皇，巨头级。第四席，巨头级以上。第三席，巨头级以上。第二席，巨头级以上。第一席，巨头级以上。零号，至尊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人。”身后传来刑渊的声音，清冷如泉。

    

    赤煌没有回头。“你也收到了？”

    

    刑渊点了点头。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他的名字在名单上。刑渊，刑天氏嫡子，归墟主宰二阶。

    

    “名单上还有谁？”

    

    刑渊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光幕。“除了大人之外，这片辖区收到调令的还有七位。第七军团的玄戈统帅，归墟主宰一阶。第三军团的饕岳统帅，归墟主宰二阶。第五军团的蜚云统帅，归墟主宰二阶。还有四位资深主宰。”

    

    赤煌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光幕，沉默了一瞬。

    

    “归墟星域那边呢？”

    

    刑渊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调出另一份名单。“第六军团的屠戾，资深主宰巅峰。第二十三军团的骨蜈，资深主宰初阶。渊皇左军的墨羽，归墟主宰一阶。渊皇右军的玄戈——不，玄戈统帅在我们这边。渊皇右军的主帅是另一位，归墟主宰一阶。冰夷大人和烈山大人也在名单上。还有刹靡大人。”

    

    赤煌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人同时调走——归墟星域外围的防线，谁来守？”

    

    刑渊沉默了一瞬。“没有人。”

    

    赤煌转过身，看着他。

    

    “归墟星域外围，所有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全部在调令名单上。刹靡大人走了，冰夷大人和烈山大人走了，渊皇左右军的统帅走了，第六军团和第二十三军团的核心战力也走了。剩下的——只有初阶和中阶主宰，以及不朽境的普通将士。”

    

    赤煌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归墟星域外围的防线，在所有人被调走之后，将形同虚设。那些鬣狗——虫族、深渊议会、虚空庭、域外七圣的化身、宇宙边荒的禁忌生灵——会一拥而上。

    

    “总部知道归墟星域的情况吗？”刑渊的声音很低。

    

    赤煌沉默了一瞬。“知道。但总部还是发出了调令。”

    

    刑渊没有说话。赤煌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要塞之巅，望着归墟星域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走吧。”赤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三日内必须赶到集合地。异宇宙通道需要令牌才能开启。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收起令牌，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刑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看着令牌上那道扭曲的法则纹路。

    

    “归墟星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禹，你撑住。”

    

    他收起令牌，身形一动，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