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五百零七章 换防联军临时营地，第六军团驻地。屠戾独立于营地边缘，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沉默不语。他的手中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本命战戟，指节泛白如霜。身后传来萨沙的脚步声，灰败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紫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统帅，调令下来了。”萨沙的声音干枯如落叶，“第六军团暂留归墟星域外围，归属刹靡大人直接指挥。内域那边……由第二十三军团接替。”

    

    屠戾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战戟。第二十三军团，序列比第六军团靠后，实力也不如第六。但在古龙埋骨地折了十三位初阶主宰、一艘母舰、三万余人之后，第六军团已经没有资格挑剔。他们本该在内域继续执行门之探测任务，本该在那片禁忌之地寻找钥匙、引导古老存在、为毁灭神庭打开通往洪荒纪元的道路。可现在他们被留在了这里，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趴在主人脚边等着将功补过的机会。

    

    “第二十三军团。”屠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谁带队？”

    

    “军团长名唤‘骨蜈’，资深主宰初阶。”萨沙顿了顿，“此人……不太好相处。”

    

    屠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资深主宰初阶，比他低一个小阶位。但在古龙埋骨地那一战之后，他这位资深主宰巅峰的统帅，已经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了。

    

    “随他们去吧。”他低声道，“内域那摊浑水，谁爱蹚谁蹚。”

    

    他转身，走回驻地深处。萨沙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内域，永寂坟场边缘。虚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艘通体苍白的巨舰从裂缝中缓缓驶出。舰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骨殖浮雕，每一块骨骼都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纪元、不同的象限。巨舰后方，七艘护卫舰呈扇形展开，如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盘旋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巨舰舰首，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是一个通体覆盖着苍白甲胄的男子，身形干瘦如枯木，面容隐没在骨质头盔之下，唯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眸从头盔缝隙中透出冷冽的光。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资深主宰初阶的位格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骨蜈，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毁灭神庭星域阶域序列中排名靠后的统帅，资历不如屠戾，实力不如屠戾，战绩更不如屠戾。但他有一件事比屠戾强——他没有去过古龙埋骨地。没有折过十三位初阶主宰，没有丢过一艘母舰，没有在归墟守望者面前瑟瑟发抖过。所以当第六军团被留在归墟星域外围将功补过时，他来了。

    

    “军团长。”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第六军团的遗留资料已接收完毕。古龙埋骨地的监测数据、门之波动的谐波分析、诱导共振器的部署记录……都在这里。”

    

    骨蜈没有回头，只是接过那枚储存着海量数据的晶石，幽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屠戾那个废物，在内域折腾了几个月，就折腾出这些东西？”

    

    副官不敢接话。骨蜈将晶石在掌中抛了抛，随手丢给副官。“传令，全军加速。三日内，我要看到古龙埋骨地的实时监测画面。”

    

    “是。”

    

    骨蜈转过身，走回舰舱。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是在虚空中滑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那是死亡法则的余波。

    

    第二十三军团，毁灭神庭星域阶域序列中排名倒数，实力不如第六军团，装备不如第六军团，底蕴更不如第六军团。但骨蜈有一件事比屠戾强——他足够谨慎。屠戾敢带着二十七位主宰去捅古龙埋骨地的马蜂窝，他不敢。屠戾敢用诱导共振器去刺激一头沉睡了两百万年的龙皇，他不敢。他只会远远地看着，远远地监测，远远地记录。然后把这些数据传回监察总殿，让那些大人物自己去决断。

    

    这就是第二十三军团的行事风格。不立功，也不犯错。不出头，也不掉队。

    

    古龙埋骨地边缘，虚空依旧死寂。那道轮廓没有再现身，那道光也没有再闪烁。它们似乎又沉入了漫长的沉睡中，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但那些被从存在中抹去的痕迹还在——十三位初阶主宰消失的位置，虚空法则至今未能完全恢复；那艘被湮灭的巨舰残骸，在虚空中如幽灵般飘浮；那些被抹去的阵法师，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骨蜈立于埋骨地边缘，幽绿色的眼眸望着那片比死亡更死寂的虚空。他的面容隐没在骨质头盔之下，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记录晶石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敬畏。

    

    他感知到了那道轮廓留下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根本不会察觉。但就是这道淡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让他这位资深主宰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退，快退，这不是你能面对的东西。

    

    骨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他没有像屠戾那样带着二十七位主宰闯入禁区，没有像屠戾那样用诱导共振器去刺激沉睡的龙皇，没有像屠戾那样惊动那道轮廓、那道光。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全军后退三万里。在安全距离外布设监测法阵。任何人，不得靠近埋骨地核心区域。任何人。”

    

    副官一怔：“军团长，这……”

    

    “我说退，听不懂吗？”

    

    副官浑身一凛，俯首领命。骨蜈独立虚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比死亡更死寂的埋骨地。他的眼中没有不甘，没有野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屠戾那个蠢货，想立功想疯了。”他低声道，“这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让监察总殿那些大人物自己去头疼吧。”

    

    他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深处。

    

    联军临时营地，刹靡行辕。苍戮踏入行辕时，刹靡正立在窗前望着归墟星域的方向。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被战火灼烧过的虚空。她没有回头。

    

    “第二十三军团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到了。”苍戮的声音低沉，“骨蜈带队，已经在埋骨地外围布设了监测法阵。他很谨慎，没有靠近核心区域。”

    

    刹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谨慎？是胆小吧。”

    

    苍戮没有接话。

    

    “不过也好。”刹靡淡淡道，“古龙埋骨地那摊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屠戾那个蠢货捅了马蜂窝，骨蜈知道躲，算他聪明。”

    

    她转过身，看向苍戮。“第六军团那边呢？”

    

    “屠戾已经接到了暂留的调令。他的状态……不太好。”

    

    刹靡的笑意更深了。“不太好？是觉得丢人吧。堂堂第六军团统帅，资深主宰巅峰，被一个归墟星域的小皇帝打得抬不起头，还要眼睁睁看着排名比自己靠后的军团去接替自己的任务。”

    

    她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让他憋着。憋得越狠，下一仗打得越猛。”

    

    苍戮沉默了片刻。“大人，您真的觉得……还有下一仗？”

    

    刹靡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你觉得呢？夏禹暴露了归墟主宰的实力，零号把他评估为与我同级。从今以后，归墟星域不再是末流，夏禹不再是无名之辈。毁灭神庭会放过他吗？”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归墟星域的方向。“不会。这一战只是试探，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夏禹知道，我知道，零号知道，诸天万界那些看戏的老东西也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所以下一仗，会更狠。”

    

    苍戮沉默。他知道刹靡说的是事实。夏禹暴露了实力，归墟星域暴露了底牌，毁灭神庭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只用一百一十位主宰来试探。下一次，会是两百位，三百位，甚至更多。下一次，刹靡不会收手，夏禹也不会收手。下一次，才是真正的战争。

    

    “大人。”苍戮忽然开口，“您觉得，夏禹能撑多久？”

    

    刹靡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她的眼中倒映着那片虚空，那片被归墟与混沌碰撞后撕裂又愈合的虚空。她的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从未消散，但她的眼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敬意。

    

    “能撑多久？”她低声道，“他藏了一万年。这种人，比任何人都能撑。”

    

    古龙埋骨地最深处，那道光又沉寂了下去。它没有沉睡，只是在等待。两百万年都等过来了，它不介意再多等几日。那道被称为守门人的轮廓，此刻正静静立于封印的最边缘，与那道光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它感知到了那些蝼蚁的离去，也感知到了新来的蝼蚁在远处布设监测法阵。它不在乎。

    

    它的目光，始终在归墟星域的方向，在星骸葬场的方向，在云澈的方向。那道银白光芒还在，还在那个年轻人的体内微微颤动。它在等。等那个年轻人足够强大，等那道银白光芒足够耀眼，等那个年轻人能够承受它要告诉他的真相。

    

    “快了。”那道轮廓的声音在虚空中飘散，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快了。”

    

    那道被镇压了两百万年的光，在封印之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在梦中听见了故人的脚步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