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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3章 深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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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埋骨地深处,那头沉睡了整整两百万年的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只是睁开一道缝隙。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任何一头龙皇应有的威严——那是一种古老的、刻入骨髓的臣服。

    因为它知道,那道让它臣服了两百万年的意志,就在它身边。

    就在这片埋骨地的最深处。

    就在那道以整支古龙一族为祭品布下的封印之下。

    封印之下,镇压着什么?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两百万年前,当那道暗影以一根手指“点化”它时,它曾隐约瞥见过一眼封印之下的东西——

    只是一眼。

    仅仅一眼。

    那一瞬间,它那足以撕裂星辰的龙魂,险些当场溃散。

    那不是恐惧。

    那是……超越了认知的本能颤栗。

    就好像一只蝼蚁,在偶然间抬头时,看见了天穹之上正俯视着它的——神。

    所以它睡了。

    心甘情愿地睡了。

    因为睡着的时候,它可以不用去想那一眼看见的东西。

    因为睡着的时候,它可以假装那东西不存在。

    可现在,它被惊醒了。

    被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用那些可笑的小玩意,一点一点,从两百万年的沉睡中,拖回了现实。

    它恨。

    但它不敢动。

    因为它知道,封印正在松动。

    而那个东西——那个它连名字都不敢想的东西——正在封印之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眼。

    ——

    埋骨地外围,第六军团的阵法师们正在忙碌。

    七座主阵位的诱导共振器已全部部署完毕,此刻正以极限频率向外辐射着精心调校的龙魂谐波。那些谐波穿透层层虚空,渗入埋骨地深处,不断刺激着那头沉睡龙皇的本能。

    “频率稳定在七十三至七十六赫兹之间。”一名阵法师盯着眼前的监测法阵,头也不回地汇报,“目标生命体征波动幅度持续上升,目前已达基准值的百分之十七点三。”

    “继续。”幽语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平静。

    阵法师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操控阵盘上飞快划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那头龙一旦真正醒来,自己会是第一批被碾死的蝼蚁。

    但他更知道——

    身后站着的那位幽语者,以及更远处那艘悬停于虚空深处的巨舰中,端坐着整整二十七位主宰。

    初阶主宰十三位,中阶主宰九位,高阶主宰四位,资深主宰一位——黑湮星主·屠戾本人。

    外加副帅凋零魔后·萨沙,同样是资深主宰。

    二十七位主宰。

    这便是第六星域级军团的真正底蕴。

    他们不需要害怕一头沉睡了两百万年的老龙。

    因为即便那头龙当真醒来,即便它是太古龙皇、是洪荒遗种、是足以让寻常主宰颤栗的存在——

    二十七位主宰联手,也足以将它重新镇压。

    更何况,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那头龙。

    而是那头龙沉睡之处,那道封印之下,可能存在的……东西。

    ——

    巨舰中枢。

    屠戾高踞骨座,粗砺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萨沙立在他身侧,灰败的面容上,紫眸幽光流转,正注视着星图中那片灰白色的区域。

    “埋骨地的法则紊乱指数,又上升了。”萨沙的声音干枯如落叶,“比三个时辰前增加了四成。”

    屠戾没有回应。

    “那些阵法师在加速。”萨沙继续道,“按这个速度,再有二十个时辰,那头龙就会被彻底激怒。届时——”

    “届时。”屠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它就醒了。”

    萨沙看向他。

    屠戾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布满伤痕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你在担心?”萨沙问。

    屠戾沉默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萨沙都有些意外的话:

    “我在想,那头龙沉睡了两百万年,真的只是因为累了?”

    萨沙眸光一凝。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屠戾打断她,“只是忽然想起,临行前,苍戮大人曾说过一句话。”

    萨沙静静听着。

    “他说,归墟内域那片埋骨地,不要去得太深。”

    屠戾抬眼,看向星图中那片被标记为“禁区”的灰白色区域。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那头龙。”

    他没有说下去。

    但萨沙已经懂了。

    如果苍戮警告的不是那头龙——

    那是什么?

    ——

    同一时刻,古龙埋骨地最深处。

    封印之下。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

    那不是任何活物应有的动作。

    更像是……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识,在梦中翻了个身。

    只是翻身。

    却已让整片埋骨地的虚空法则,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那些扭曲太过微弱,微弱到即便是屠戾那样的资深主宰,也无法察觉。

    但有一人察觉了。

    ——

    星骸葬场,光明营地西北角。

    晷独立于石台之上,苍老的面容朝向古龙埋骨地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因为从他那双看过十二个纪元兴衰的眼睛里,正在渗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不是恐惧。

    不是惊骇。

    甚至不是凝重。

    那是……一种古老的、几乎被时光磨灭的……回忆。

    米迦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外,静静立着,没有出声。

    良久,晷终于开口。

    “老夫年轻时,曾去过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那地方不在这片宇宙。不在任何一片已知的星域、星海、乃至象限。”

    “那地方叫什么,老夫不知道。但老夫记得那里的气息——那是比死亡更死寂、比虚无更空洞的气息。仿佛整个宇宙的终结,都汇聚在了那里。”

    他顿了顿。

    “老夫只在那里站了三息。”

    “三息之后,老夫便逃了。”

    米迦勒心中一震。

    能让一位归墟守望者“逃”的地方——那是什么概念?

    “那三息里,老夫只看见了一样东西。”晷继续道,声音愈发轻淡,“一道封印。”

    “那封印有多大,老夫看不全。但以老夫当时的神念覆盖范围,足足探了三息,依旧没有触到封印的边缘。”

    米迦勒终于开口:“前辈……那封印之下?”

    晷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古龙埋骨地的方向。

    “这里的封印,比那里的,小得多。”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但封印之下的东西——”

    他停住了。

    良久。

    “老夫不知。”

    四个字。

    却让米迦勒从头凉到脚。

    一位归墟守望者,以神念深入古龙埋骨地三万里,看过了两百万年前那场屠杀的残留记忆,甚至敢以“悲悯”的姿态俯视那头沉睡的龙皇——

    却说“不知”。

    不是不想说,不是不能说。

    是真不知道。

    那东西的层次,已经超出了归墟守望者认知的极限。

    ——

    堕星海,魂渡舟。

    银发男子依旧独立于舱室之中,阖目静候。

    忽然,他睁开了眼。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波动。

    不是惊惧。

    是一种……源自本能深处的悸动。

    “阁下?”影皇的化身小心翼翼地问。

    银发男子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转头,望向某个方向——那是古龙埋骨地的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影皇两具化身同时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

    跪得毫无预兆,跪得毫不犹豫,跪得仿佛那是他此生做过的最自然不过的事。

    影皇化身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

    那股自极遥远方向传来的、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威压。

    不是针对他们。

    甚至不是针对任何人。

    那只是……什么东西,在漫长的沉睡中,无意识地泄露了一丝气息。

    仅仅一丝。

    却已让一位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神秘强者,当场跪下。

    舱室内寂静如死。

    良久。

    银发男子缓缓起身,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跪从未发生过。

    “继续等。”他淡淡道,声音依旧平稳,不辨喜怒。

    但影皇的两具化身分明看见——

    他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

    古龙埋骨地最深处。

    封印之下。

    那道正在缓慢蠕动的黑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停住了。

    然后,在那片比黑暗更黑暗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嘴角。

    在笑。

    而封印之上,那头沉睡了两百万年的龙皇,在同一瞬间剧烈抽搐起来。

    它的两只眼,全部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的不再是臣服。

    那是……绝望。

    因为只有它知道。

    封印之下的东西——

    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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