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木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灵光之中。

    

    云澈盘坐于树屋内，却并未入定调息。白日里搜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而一些更久远的记忆，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万灵妖域……他并非第一次来。

    

    大约多年前，鸿蒙联盟在魔道联盟的围剿下节节败退，星炬小队奉命外出寻求援助。彼时，队长战狂、副队银澈、紫电、苏沐、灵溪，还有他自己，一行六人曾踏入妖域疆土。

    

    不过，那次他们去的并非青木星这般繁华的对外门户，而是妖域深处一个名为“雾隐泽”的偏僻角落。那里居住着一支与世无争的古老木妖部族“青藤族”，族长是一位不朽初期的老妖，与联盟一位已故的元老有旧。

    

    记忆的碎片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们穿越了数片危险星域，好不容易抵达雾隐泽，得到的却是族长歉然却坚决的拒绝。“妖域内部禁令，不得介入七国纷争，尤其是……涉及魔渊。”老族长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奈，“老朽一族势微，若相助诸位，恐有灭族之祸。”

    

    失望之下，他们只能离开。却在返程途中，遭遇了早已埋伏在外的魔道追兵——三位幽冥魔将率精锐突袭。那一战，他亲眼看着紫电被“瘟疫魔将”的腐朽毒雾侵蚀，在惨嚎中化为脓水；战狂为掩护众人突围，怒吼着燃烧本源，与“罪业魔将”同归于尽；银澈为救被“遗忘魔将”锁定的灵溪，身中诡异诅咒，最终被俘……

    

    最终逃回联盟的，只有重伤的苏沐、神魂受创的灵溪，以及拼死杀出重围、道基已现裂痕的自己。

    

    那一战，是星炬小队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也是鸿蒙联盟彻底陷入绝境的开始。银澈被俘，沦为魔道改造的试验品，最终畸变成如今失控的星痕；战狂与紫电则永远留在了那片荒凉的星域，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而雾隐泽……事后他们才得知，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支与世无争的青藤族便被一股神秘势力血洗，满族上下数千口，无一活口。现场留下的痕迹，隐约指向大八州。

    

    是灭口，还是警告？

    

    云澈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冷。

    

    那次失败的求援，是深埋心底的一根刺。如今重临妖域，虽非旧地，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妖族特有的木灵妖气，依旧勾起了那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清茶。

    

    “看你屋里有气息波动，就知道你没休息。”辰将茶壶放在木桌上，倒了两杯，“想起以前的事了？”

    

    云澈没有否认，接过茶杯：“雾隐泽……离这里有多远？”

    

    辰沉默了一下：“隔着大半个妖域，在西北边陲，靠近‘寂灭荒原’。以我们的脚程，全力赶路也要半月。”

    

    “青藤族……真的一个都没留下？”

    

    “影十三后来曾秘密调查过。”辰声音低沉，“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但他在一处被焚毁的祖祠地下，发现了一座隐秘的地窖。地窖里有……二十七具孩童的尸骨，都被抽干了本源，死状凄惨。手法，确实像大八州。”

    

    云澈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了灭口，连孩童都不放过。这就是魔道的手段，也是这乱世的残酷。

    

    “这次来妖域，除了倾凰的事，或许……也该去雾隐泽看看。”云澈低声道，“哪怕只是祭奠一下战狂和紫电。”

    

    辰点头：“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去。”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言。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妖市的隐约喧嚣。这座青木城繁华安宁，与当初荒凉破败、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雾隐泽，仿佛是两个世界。

    

    “说起妖域内部，”辰换了个话题，“我今日在茶楼听到一些有趣的说法。关于四圣兽的。”

    

    “哦？”

    

    “有老妖说，四圣兽本为一体，乃‘先天四象’所化。青龙为少阳，白虎为少阴，朱雀为太阳，玄武为太阴。四象平衡，则天地安泰。但自上古那场大战后，朱雀一脉几乎断绝，太阳失衡，导致四象轮转出现滞涩。这也是为何妖域这些年虽强盛，却始终无法诞生一位真正统御四方的‘妖皇’。”

    

    辰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传言说，白虎主宰此次突破，杀伐本源太过纯粹霸道，已隐隐有压制、甚至吞噬其他三象的趋势。鹿角尊主之所以不安，恐怕也是担心四象彻底失衡，妖域根基动摇。”

    

    云澈若有所思：“所以，身负朱雀血脉的倾凰出现，对某些势力而言，是打破僵局的契机；对另一些势力而言，却是必须掌控或……清除的变数。”

    

    “正是。”辰点头，“这也是为何，青木剑尊对那‘朱雀圣火’的消息如此重视。若真能寻回朱雀一脉的传承圣火，或许能重新点燃‘太阳’，制衡白虎的‘少阴’。”

    

    “那支商队……”云澈沉吟，“你说，他们手里的‘朱雀圣火’，是真的吗？”

    

    “难说。”辰摇头，“朱雀圣火失踪无数纪元，多少大能搜寻不得。若真被一支商队找到，未免太过儿戏。但……万一是真的呢？”

    

    云澈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主府方向。

    

    夜色中，那座由古木雕琢而成的府邸灯火稀疏，却透着一股沉凝的气息。

    

    “明日见了青木剑尊，或许能知道更多。”

    

    翌日清晨。

    

    云澈三人离开听风阁，径直前往城主府。

    

    这一次，他们并未遮掩气息，而是换上了代表鸿蒙联盟的装束——云澈一身玄青长袍，袖口绣有联盟的星云徽记；辰则是时空教廷的银白法袍，腰间悬着时空令牌；银霄圣君则是一袭银袍，额间银眸半开，威仪自生。

    

    三人的组合颇为醒目，尤其云澈身上那股新晋不朽、却又带着奇异归墟沉淀感的气息，引得沿途妖族纷纷侧目。

    

    城主府门前，一队青甲妖兵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云澈上前一步，朗声道：“鸿蒙联盟使者云澈，携时空教廷辰使者，特来拜会青木剑尊前辈，有要事相商。”

    

    说着，他取出慕苍澜事先准备好的拜帖，以及大夏鸿胪寺出具的“外事访问”文书。

    

    守门妖兵首领接过拜帖与文书，查验无误后，神色缓和了些：“原来是联盟与教廷的贵客。请稍候，容我通禀。”

    

    片刻后，府门大开。

    

    一名青衣文士模样的中年妖族迎出，拱手道：“在下青木府执事，木辛。剑尊大人已在正厅等候，三位贵客，请随我来。”

    

    跟随木辛穿过庭院回廊，来到正厅。

    

    厅内布置简洁，多是天然木石，唯有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柄古朴的木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生生不息的乙木剑意。

    

    青木剑尊已端坐主位。

    

    他看起来比昨日神念所见更加清癯，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剑，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云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鸿蒙联盟云澈，见过剑尊前辈。”

    

    “时空教廷辰，见过前辈。”

    

    “归墟之刃银霄，见过剑尊。”

    

    三人依次见礼。

    

    青木剑尊微微抬手：“不必多礼。坐。”

    

    待三人落座，木辛奉上灵茶后悄然退下。

    

    “鸿蒙联盟之事，本尊已有耳闻。”青木剑尊开门见山，“能在魔道围剿下坚持至今，且得大夏与时空教廷庇护，诸位实属不易。”

    

    “前辈过誉。”云澈道，“此番贸然拜访，一是为白虎圣殿召见慕倾凰长公主之事；二是……想向前辈打听一事。”

    

    “讲。”

    

    “前辈可知，一支近日抵达青木城、携有‘朱雀圣火’消息的神秘商队，其底细为何？”

    

    青木剑尊眼神微凝，手中茶杯轻轻放下。

    

    厅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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