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你醒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西里斯的手臂还沉沉地搭在你腰间，腿也缠着你，将你完全锁在他怀里。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蹙，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你轻轻动了动，想抽出被他压住的胳膊，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西里斯将脸更深地埋进你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你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体的重量。
最终，干渴还是战胜了一切。
你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从他钢铁般的怀抱里挣脱。
这费了你好大的劲。
每次你以为成功抽离了一寸，他就在睡梦中更紧地缠上来。
最后，你几乎是用上了全身力气，才从他怀里“滑”了出来。
你轻手轻脚地溜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回头看了一眼，西里斯在睡梦中伸手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你，眉头蹙得更紧，但终究没醒。
你松了口气，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他的衬衫套在睡裙外面——布料宽大，带着他的气息，然后，你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脚几盏烛台散发着昏暗的光，勉强勾勒出老宅的轮廓。
你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敲击。
这座老宅在夜晚时刻，显得格外空旷和……可怕。
画像上的人似乎都在沉睡，但你总觉得有无数道视线，从画框的阴影里悄悄追随着你。
你记得厨房在一楼。
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往下走，木制台阶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尽可能地放轻脚步，视线紧张地扫过走廊两侧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家养小精灵干瘪的头颅。
它们空洞的眼眶在幽光下仿佛在凝视着你，咧开的嘴巴带着痛苦或谄媚。
你移开视线，加快了步伐。
厨房比想象中更冷。
巨大的壁炉里没有生火，只有灰烬。
你摸索着接了一杯冷水。
冰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清爽，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和莫名的不安。
你满足地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转过身——
然后，你的呼吸停住了一瞬。
厨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几乎融入了阴影。
他的身形挺拔，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是西里斯吗？他醒了？来找你？
这个念头刚升起，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你几乎没有思考，就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你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怎么醒了？”你含糊地嘟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依赖，“我吵到你了？”
被你抱住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板。
你没有立刻察觉，只是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手臂收紧了些。
你没有立刻察觉异样，反而因为这份僵硬而心生歉意。
他是不是生气了？气你没告诉他独自下楼？气你离开了他的怀抱？
“对不起嘛，西里斯。”
你试图用亲昵软化西里斯的怒气。
“我太渴了……下次一定叫醒你。”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
你感到一丝不安，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看到模糊的下颌线。
为了安抚他，你做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足以让你无比尴尬的举动。
你费力地踮起脚尖——他实在太高了，仰起脸，凭着感觉，将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的……下巴上？还是唇角？
慌乱和昏暗让你失了准头。
那一瞬间，你感觉到被你亲吻的皮肤骤然升温，环抱中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
然后，一个平静，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
“我是雷古勒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然后猛地炸开。
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向后踉跄一步，撞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中滔天的惊骇与羞耻。
你瞪大眼睛，趁着微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站得笔直，晨袍规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灰色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你。
但你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他线条优美的唇上——刚刚，你的嘴唇碰触过那里。
心跳震耳欲聋。
你想解释，想道歉，想立刻消失，但喉咙被巨大的羞耻感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雷古勒斯却先动了。
“需要热水吗？”
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沙哑的瞬间只是你的错觉。
“清晨喝冷水会不会太凉。”
他拿起水壶，接水，加热。
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与兄弟的未婚妻在清晨厨房偶遇的平常场景。
你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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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吝啬地洒进来一点，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
他和西里斯有着相似的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
雷古勒斯将水递过来，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谢。”
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你赶紧将水接过。
你喝了一点，实在喝不下了，干脆捧着杯子，汲取那一点点暖意。
“我该回去了。”你低声说，不敢看他。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本皱了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你已经离开了。
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
那杯温水被你带回了房间。
早餐的气氛比昨晚更加诡异。
长桌上，沃尔布加依旧用那种空洞的热情招呼你，话语里夹杂着对阿尔西家族的赞美和对雷古勒斯不动声色的抬高。
西里斯坐在你旁边，脸色阴沉。
他时不时看你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心不在焉和异常沉默。
而雷古勒斯，坐在他的位置上，安静地用餐，举止得体，面无表情。
他换了一本书，那本被捏皱的书不知所踪。
他没有多看你一眼，仿佛清晨厨房里那场令人窒息的误会从未发生。
但你无法忽视。
每一次刀叉轻碰，每一次他抬手拿起水杯，你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平静到可怕的“我是雷古勒斯”。
这句话无死角地环绕在你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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