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乔英子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感受到身边温暖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头，看到方一凡熟睡的脸庞，才想起自己已经身处苏黎世。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方一凡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声。
乔英子静静地看着他，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翻过身，紧紧搂住方一凡，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她的动作惊醒了方一凡，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受到怀中的颤抖。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已经清醒了大半。
乔英子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身体微微颤抖。
方一凡完全清醒了，他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意。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宝宝怎么了？做噩梦了？”
乔英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哽咽：“不要回去好不好？或者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不留学了，我不去了...”
方一凡的心猛地一疼。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哭泣。
过了好一会儿，乔英子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方一凡这才开口，声音温柔而平静：“你是起来看到我在旁边，就想到了之后就只有自己了，对吗？”
乔英子在他怀里点点头，没有说话。
“当然，如果你想回去，我们就回去，”方一凡继续说，语气认真，“但要放弃现在这个提升的机会，你愿意吗？”
乔英子沉默了。
“傻子，”方一凡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就三年，而且我也会来找你，你也可以回去，对不对？寒暑假，节日，只要有时间，我们就能见面。而且我相信你可以的。”
乔英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方一凡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满满的理解和信任，慢慢安抚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突然凑近，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唇。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方一凡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进房间，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我们整理一下，出去逛一逛。第一天要开心，你可以化个妆，我帮你拍拍照，可不能浪费这大好风光。”
乔英子摇摇头：“不想化妆。”
“可以，”方一凡从善如流，“那就舒舒服服来，当旅行了，好不好？”
乔英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方一凡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哭了，眼睛都红了，待会儿用冷水敷敷。”
他们起身，慢慢整理。方一凡从行李箱里拿出乔英子最喜欢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搭配一件轻便的防风外套。
自己则简单穿了件黑色卫衣和深色长裤。
洗漱时，方一凡真的用冷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乔英子微肿的眼睛上。
“凉...”乔英子小声抗议。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方一凡耐心地扶着毛巾，另一只手梳理着她的头发。
整理完毕，两人手牵手出门。苏黎世的早晨清新凉爽，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
有匆忙上班的商务人士，有悠闲遛狗的居民，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游客。
“现在找个地方吃个早午饭吧，”方一凡提议，“我查了附近有几家评价不错的咖啡馆。”
“好啊。”乔英子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走吧，觅食。”方一凡牵着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温馨的法式咖啡馆。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送来菜单。
“想吃点什么？”方一凡看着菜单，又看看乔英子，“要不点个可丽饼？”
“嗯。”乔英子点点头，目光却有些游离。
方一凡点了两份可丽饼，等餐的时候，他握住乔英子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里的建筑真有意思，”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对面那栋楼，窗户的形状都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却意外和谐。”
乔英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栋有着独特窗户设计的老建筑。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始观察周围的建筑细节。
食物很快上桌。可丽饼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方一凡将乔英子那份推到她面前：“尝尝看，应该不错。”
乔英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巧克力酱和软糯的香蕉在口中化开，确实美味。她慢慢吃着，情绪似乎好了一些。
“好吃吗？”方一凡问。
“嗯。”乔英子点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吃完早午餐，方一凡看看时间：“宝宝，我们去坐缆车吧，苏黎世有一条很经典的缆车线路，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湖泊。”
乔英子有些惊讶：“看来你还做了攻略。”
“当然，”方一凡理所当然地说，“我得了解你附近都有些什么，这样之后跟你视频，听你讲日常，我才能有画面感。”
乔英子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那走吧。”
他们步行到缆车站，买了票，排队等候。缆车是传统的红色车厢，有着复古的外观。
上车后，他们选择了靠窗的位置。随着缆车缓缓上升，苏黎世的风景在脚下徐徐展开——红瓦屋顶的古老建筑，碧蓝如镜的苏黎世湖，远处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
方一凡一直牵着乔英子的手，十指相扣。
乔英子望着窗外，突然轻声开口：“老公。”
“嗯？”方一凡转头看她。
乔英子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也坐过好几次缆车了，但这次感觉不一样。”
“媳妇儿，开心点好不好？”他轻声说，“你这样，我回去怎么有心思工作啊？我会一直担心你，担心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不适应。”
乔英子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勉强而脆弱。
方一凡看着她，突然说：“有点丑。”
乔英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捶了他一下：“方一凡你欠揍！”
“这就对了嘛，”方一凡笑了，“生气也比难过好。”
但很快，乔英子又蔫了下去，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发呆。
方一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搂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缆车到达山顶，他们下车在观景台停留了一会儿。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苏黎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湖泊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
方一凡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又偷偷拍了几张乔英子的侧影。
“要不要给你拍张照？”他问。
乔英子摇摇头：“不想拍。”
“好，那不拍。”方一凡收起手机，重新牵起她的手，“那我们下去吧，去老城区走走。”
下山后，他们在老城区漫步。狭窄的鹅卵石街道，色彩斑斓的古老建筑，精致的手工艺品店，空气中飘散着咖啡和巧克力的香气。
方一凡不时指着一栋建筑或一家店铺，说些有趣的事，试图让乔英子开心起来。
“你看那家钟表店，橱窗里的怀表真精致，要不要进去看看？”
“那家巧克力店好像很有名，要不要买点尝尝？”
“这条街的建筑风格应该是巴洛克式的，你看那些装饰...”
乔英子跟着他的引导，慢慢被周围的环境吸引。她开始注意到建筑上的雕刻细节，橱窗里的商品设计，甚至行人的衣着风格。
逛完老城区，方一凡提议：“我们去学校看看吧，熟悉一下从公寓到学校的路线。这样你之后上课就知道怎么走了。”
“好。”乔英子同意。
他们按照地图，从公寓出发，步行前往苏黎世大学。路线比想象的简单——沿着主街道直走，穿过两个路口，就能看到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全程大约十五分钟，沿途有不少商店和咖啡馆。
校园里很安静，因为是周末，学生不多。他们漫步在古老的建筑之间，看着墙上爬满的藤蔓，听着远处图书馆传来的钟声。
方一凡仔细记着路线上的地标——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时长，那座可以作为集合点的雕塑。
“记住了吗？”他问乔英子，“如果迷路了，可以回到这个雕塑这里，然后顺着这条路就能回到主街。”
“记住了。”乔英子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方一凡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打算吃什么？”
乔英子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老公，你做饭给我吃吧。”
方一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们去买点食材。看看这附近的超市有什么。”
他们在公寓附近找到了一家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方一凡仔细挑选食材，还有一些基础的调料。
乔英子跟在他身边，偶尔提出建议。
“水果也要买一些，补充维生素。”
购物车渐渐装满，两人推着车去结账。
回到公寓，刚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抽泣声。
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走进去，看到张清婉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哭泣。
乔英子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走到张清婉身边，轻声问：“小清婉，你怎么了？”
张清婉抬起头，眼睛红肿：“他回去了...”
乔英子心中一紧。她理解张清婉的感受，她也将要经历同样的离别。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背。
方一凡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他一边洗菜切肉，一边说：“别想了，来帮忙吧。方大厨要做饭了，需要助手。”
张清婉擦擦眼泪，看向厨房。方一凡已经系上了围裙，正在熟练地处理排骨。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她起身走进厨房，“需要我做什么？”
“洗青菜，切西红柿，”方一凡指挥，“英子，你去洗碗筷，很快就能吃了。”
三人分工合作，厨房里很快飘出食物的香气。
方一凡做了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都是简单却美味的中餐。
当饭菜摆上桌时，整个公寓都弥漫着家的味道。
张清婉尝了一口排骨，眼睛立刻亮了：“哇，方帅哥，听英子说你炒菜好吃，没想到这么好吃！我得拍给佳佳看，我可是吃到了她男神炒的菜！”
乔英子和方一凡相视一笑。餐桌上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三个身处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简单的家常菜，暂时忘记了离别的忧愁。
窗外的苏黎世已经完全暗下来，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临时的家中，一顿家常饭，几个朋友，足以温暖整个夜晚。而即将到来的离别，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