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带着月儿和大河去给街坊拜年。

    邻居也会来她家拜年。

    有带小孩子来的，姜母便会给抓上两三颗糖，或是你把瓜子。

    算得上是大方的了，来她家的小孩子便越来越多。

    有和小山年龄差不多的，便邀小山一处玩，还向小山展示了他的几颗小炮。

    “去玩会吧，别总拿着书，再把眼睛看坏了。”姜母让他出去玩。

    小山不大想去，但看了眼娘亲，还是和几个孩子跑到街上去玩了。

    小满听着外面孩童的玩闹声，偶尔响起的零星爆竹声，心里的欢喜越来越多。

    她起身要拖桌子。

    “小满，不是刚刚加过炭？”姜母说。

    “哦。”小满恍然停手。

    过不一时，又掀帘子去了厨房。封了泥煤的炉子上，一茶壶水正冒着热气。

    只要人来了，火一捅开，不消一会儿，水就能滚开了。

    刚好泡茶。

    她出了厨房，又往街门口去。

    三五成群的孩子们在各处玩耍，有的打雪仗，有的放鞭炮，有的只是聚在一处说说话，叽叽喳喳，偶尔欢快的笑声便婉转传来。

    小满把手藏在袄子下摆，望向街口。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此时正慢慢坠入西天。

    月儿和姜父走了回来，身后跟着端着笸箩的大河。

    “大姐，客人还未来吗？”月儿看她站在门口，小跑几步过来。

    “还未来。”小满摇头，压下心中担忧。

    正好钟声敲响，已经申时正了。

    已经四点了，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府上有事耽搁了，或是路上有事绊住了脚，说不得马上就到了，先进家吧，你看看你，脸色都青了。”月儿拉她进屋。

    “狗儿，你先进家，爹去得胜门那处等看看，许是找不着家门了也说不定。”姜父说。

    “爹，你冷不冷？”小满问。

    “不冷，刚和月儿去小房处，那个青娘男人硬拉着我喝了几盅，这会儿身上冒着火呢。”姜父做势要卷衣袖。

    小满抿嘴笑。

    姜父看她笑了，转身往外去。

    姐弟三人进了门。

    “大姐，和面不？”大河问。

    “和一点吧，若这会儿子来，肚子肯定也快饿了。”小满点头，“你拿的是甚？”

    “番薯干，小瓜干，还有茄子干。小房那边的姨姨婶子给的。”

    大河边说边进了厨房。

    度刻如年。

    乌金西垂，小满满脸疲色，点了灯，对大河说，“大河，快去唤了爹回来吧，莫冻坏了。”

    全家人脸色都不大好，大河应了一声，出门去了，刚出去没一会儿便回转了。

    “狗儿，路边店铺都掌起灯笼了，我先回来喝口水，再出去候着。”姜父进了门。

    小满赶紧把她爹拉到桌子边，“爹，这会儿子还没有来，应是不来了，别出去了。”

    “要么，我套车咱去国公府看看？”月儿说。

    就算是有事不能来，派个人送个信还是能做到的，那个秦二少爷不像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小满有点心动，她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搓着，思虑了会儿后，还是摇了摇头，“马上就敲净街鼓了，还是不要外出了。”

    新春时节，宵禁最为严格，每年都能听到有人闯禁被抓的消息。

    一家人也不知道要如何相劝，姜母做了手擀面，打了鸡蛋卤。

    小满勉强吃了一小碗，便再也吃不下了。

    第二日一早，姜父出去了一圈，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

    “爹，怎么了？”小满问，拿勺子盛小米粥。

    “我刚去街口溜达，听人说，皇上不大好。”姜父说。

    “听那些人胡咧咧。这话我都听了不少回了。”月儿不太在意，她把腌萝卜菜摆在桌上。

    “这回大约是真的，是左老爷家的管事说的，左老爷家的表外甥在祁林卫里任职，本该年二十九换防出宫，但直到昨晚都没回家。只有宫中有大事，才不让换防，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大事，肯定是龙体的事。”姜父说。

    “吃饭吧，再有啥大事，也先吃饱肚子再说。”姜母说。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姜父还要出去，被姜母拦了，“你便稳当些吧。”

    大河去插了门。

    不一会儿，便有更夫敲锣通知，让大家关门闭户，不要随意出门。细问，也只知道是兵马司吏目来道知的。其余便分说不清了。

    及至半夜时分，便听见远处有马蹄声声。

    “狗儿，月儿，醒醒。”姜父轻轻拍着两姐妹的房门。

    惶惶一日的小满根本没有睡实，她坐起来答道：“爹，你作甚？”

    “外头在跑马，你们快穿上衣裳到前院来。”姜父轻声说。

    “知道了。马上来。”

    月儿也醒了，两人赶紧穿上衣服起身，到了前院，姜父和大河拿着大木头把门顶严实。

    “快屋里去。”姜父摆手。

    月儿和小满进了屋子。

    小山穿着整齐，但困极了，趴在桌子上，眼皮一直不停打架。

    秦国公府外被近卫军团团围住。

    小桃在屋子里念佛。

    国公爷年三十进宫参加团年家宴，二爷和四爷一道随行。

    如今都初二了，人还未归。

    大少奶奶年三十见了红，大少爷便未随行，夜半时分见父亲叔父未归，欲使人去接，结果府中已然被围，根本出不去了。

    她本是过完十五便离府的，谁知，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她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

    但戏文里早就唱过，皇亲贵胄，高门贵府，一旦被围，就是抄家的前兆啊。

    忽然听见院中一片嘈杂。

    “都作什么样子，还未如何呢，做一幅老鼠作派，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小桃也不看是谁，立眉骂道。

    “小桃姑娘，大少奶奶发动了。”周婆子被骂也顾不得了，青白着一张脸。

    “不是还有一月才到产期？”小桃下了台阶，险些崴了脚。

    “是啊，府中没有产婆，也没有大夫。已然乱了。”周婆子后一句说的极轻。

    素雨哆哆嗦嗦从房间里出来。

    “素雨，你看着院子，我去大少爷院子看看。”小桃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镇定下来，“周大娘，如此时候，便不要随意乱走了。”

    她理了理衣裳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