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和宋清越考虑到初一还有各地官员来雍王府朝拜，便连夜回雍王府。
天刚蒙蒙亮，雍王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云岫端着热水进来时，宋清越还在睡。昨晚在桃花镇守岁，闹到后半夜才回来，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
“王妃，该起了。”云岫轻声道，“今日是初一，各地官员乡绅都来朝贺，可不能迟了。”
宋清越闭着眼，嘟囔了一声。
周于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让她再睡会儿。”他轻声道。
宋清越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不用，我起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云岫伺候她洗漱更衣。今日穿的是王妃的正式朝服——大红的翟衣，绣着金线的翟鸟纹，腰系玉带，头戴点翠凤冠。层层叠叠的衣裳穿上去，整个人都重了几分。
云岫替她整理好衣襟，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由衷感叹：
“王妃真是好看极了！这身衣裳，穿在您身上，比谁都好看！”
宋清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有些恍惚。镜中人眉目如画，端庄华贵，和那个在麻风村小茅屋里挣扎求生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周于渊也换好了朝服。
玄色的王爷服制，绣着四爪金龙，腰系金镶玉带，头戴七旒冕冠。他走到宋清越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好看。”
宋清越脸微微一红。
“走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正厅里，已经候了满满一屋子人。
见周于渊和宋清越并肩走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给王爷王妃拜年！祝王爷王妃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周于渊抬手。
“诸位免礼，都坐。”
众人落座，茶点奉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坐在前排的是岭南各州县的官员，后面是各地乡绅富商。
李云亭坐在乡绅首位，一身簇新的锦袍，红光满面。他旁边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看着不起眼，眼神却精亮得很。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官员率先开口。他是苍梧县的县令，姓吴，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说话带着几分书卷气。
“王爷，王妃，下官今早进城，一路走来，感触颇深啊。”
他捋着胡须道，“如今的岭南，可比两年前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街上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是新开的。码头上停的船，比从前多了三倍不止。下官打听了一下，都是来收咱们岭南货的客商。”
旁边一个胖胖的官员接话道：“可不是嘛！咱们岭南现在物产富饶，王妃嫁接过那些水果，也是大丰收！陆路水路都通了，咱们的东西，随船北上，这一年，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发了财啊！”
他是怀远县的新任县令，姓钱，为人圆滑，最会说话。
周于渊点点头。
“带着岭南吃饱穿暖，发财致富，最辛苦的还是王妃，本王也就只能维持维持岭南的安定。”
众人纷纷称是，看向宋清越的目光里满是敬重。
宋清越摆摆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钱县令又笑道：“王妃太谦虚了。今年咱们县准备多种点龙眼和荔枝。这荔枝啊，出了岭南，金贵着呢！京城那些贵人，想吃一口新鲜的，得花几十两银子！”
宋清越闻言，若有所思。
“说到荔枝，我早就想到了。只是这两年一直忙着改良能填饱肚子的农作物，龙眼荔枝都没来得及想办法改良。”
吴县令眼睛一亮。
“王妃的意思是，这荔枝还能改良？”
宋清越点点头。
“能。荔枝的品种很多，有的核大肉薄，有的核小肉厚。要是能选出核小肉厚、耐保存的品种，推广开来，那就厉害了。”
众人听得入神。
“要是能种出核小、肉厚、耐保存的荔枝，那就完美了！”有人感叹道。
李云亭接过话头，笑道：“说实话，王爷王妃，要比蚕桑丝绸，咱们确实很难跟江南比。但是比时鲜瓜果，简直是全国各地，我们岭南一骑绝尘！”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周于渊和宋清越拱了拱手。
“王爷王妃，在下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我李家祖上三代，都在岭南经商。祖训有云——无论何时，都不能离开岭南。以前我只觉得岭南山高皇帝远，是穷乡僻壤，现在看来，岭南，是天生的致富圣地！”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吴县令又道：“王爷王妃，下官是苍梧县的。之前咱们那地方，只顾着吃饱饭的问题，别的都不敢想。可如今不一样了。
我们那六堡镇的茶，极好！要是那么好的茶，能卖到全国各地，那也是极好的致富之路。”
“六堡茶？”宋清越来了兴趣。
“对。”吴县令道，“六堡茶是黑茶的一种，越陈越香。从前只是本地人喝，外面没人知道。
这两年，有些客商路过，尝了之后，赞不绝口，每年都来收。下官想着，要是能好好推广，说不定能成一番气候。”
宋清越点点头。
“吴县令有心了。茶叶这事，可以好好谋划。等开春了，我去苍梧六堡镇看看。”
吴县令大喜过望。
“下官恭候王妃大驾！”
众人聊得起兴，从荔枝龙眼聊到六堡茶，从六堡茶聊到柑橘桑蚕，又从柑橘桑蚕聊到码头港口、商路货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宋清越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了。她侧头对云岫低声道：
“去备午饭吧。看这架势，一时半会还散不了。”
云岫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钱县令正在说着码头的事。
“王爷王妃，下官有个想法。如今咱们怀远城的码头，虽说不小了，可来的商船越来越多，渐渐有些不够用。下官想着，是不是该扩建一下？”
周于渊道：“此事可行。开春后让陆师爷派人去勘察，做个章程出来。”
钱县令连连点头。
又一个官员站起来，是负责桑蚕推广的孙主事。
“王爷王妃，下官也有话说。今年咱们岭南的蚕丝产量，比去年翻了一倍。江南那些客商，抢着要。可问题是，咱们的织坊还不够大，织出来的绸缎，供不应求。下官想着，是不是该再建几个织坊？”
宋清越想了想。
“建织坊可以，但不能一哄而上。要选在原料产地附近，方便收蚕丝。还要培训好女工，保证质量。这事我来安排。”
孙主事大喜。
“多谢王妃！”
李云亭又开口了。
“王爷王妃，在下有个提议。咱们岭南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该在京城开个铺子？专门卖岭南的货——荔枝干、龙眼干、六堡茶、柑橘、丝绸……京城那些贵人，最认这个。”
众人眼睛都亮了。
“这个主意好！”
“京城一开，咱们岭南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周于渊看向宋清越。
宋清越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不过得慢慢来。先在京城找个合适的铺面，再选几个可靠的人去经营。等站稳了脚跟，再扩大。”
李云亭拱手道：“王妃放心，这事包在在下身上。李家在京城有些生意，铺面人手都好说。”
正说着，云岫进来了。
“王爷，王妃，午膳备好了。”
众人这才惊觉，已经聊了一上午。
宋清越站起身，笑道：“诸位，先用膳吧。下午接着聊。”
众人纷纷起身，笑着往饭厅走去。
周于渊走在宋清越身边，低声道：
“越越，你今天说了很多。”
宋清越侧头看他。
“怎么了？”
周于渊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站在那儿，跟那些官员乡绅侃侃而谈的样子，特别好。你真的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嘛？你这眼界格局，多少朝堂上的男子都比不上！”
宋清越小脸一扬，她当然不能说她是现代穿过来的，那太难让人置信了。
“那说明我天赋异禀。”
周于渊握住她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谁能不为这样又美又有见地的女子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