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屋子的年轻人，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给宋大婶添茶的身影上。
宋二蛋。
这孩子，跟了他一年多了。
刚来时，连草药都认不全，抓药的手都在抖。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普通的伤风感冒，头疼脑热，他都能开方子，且疗效不错。镇上的人来看病，都夸他稳重，像个老大夫。
王掌柜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想起当年他痴痴傻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感慨。
世事难料啊。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夫有一句话想说。”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王掌柜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老夫年事已高，精力越来越不济了。这医馆，虽说不大，但每日来来往往的病人也不少。老夫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宋清越愣了愣，正要开口，王掌柜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老夫有个想法。”他看向宋二蛋，“想把医馆交给二蛋来管理。让他坐镇医馆，日常的病症由他处置。若有什么他处理不了的，老夫再来看。”
一席话落，满座皆惊。
宋二蛋愣住了，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师……师父……”他结结巴巴道，“徒儿现在道行还浅着呢，离不开师父的指点！”
王掌柜笑了，笑容里满是慈祥。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你这一年多来的进步，为师都看在眼里。普通的伤风感冒，头疼脑热，你处理得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大夫还好。咱桃花镇不大，都是些寻常病症，你只管放心去做。”
宋二蛋的眼眶红了。
“可是师父……”
“没什么可是。”王掌柜打断他，“你做事稳重，心地善良，又有耐心。这些，比什么医术都重要。医者仁心，你有了这个，其他的慢慢学就是。”
宋二蛋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宋大川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推了推儿子，压低声音道：“二蛋，还不快给师父磕头！”
宋二蛋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掌柜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徒儿一定加倍努力钻研医术，让师父能早日放心，安享晚年！”
王掌柜连忙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好孩子。”
宋大婶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张曾经痴痴傻傻、让她操碎了心的脸，如今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沉稳，懂事，还有了一份正经的营生。
她想起那些年，带着儿子四处求医的日子。想起那些大夫摇头叹息的神情。想起那些暗夜里，她抱着儿子偷偷哭的情景。
再看看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即将坐镇一方医馆、造福百姓的少年。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宋清越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宋清越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宋大婶不起来，只是跪着，泪流满面。
“王妃，婶子给您磕头了。要不是您，二蛋这孩子，早就没了。要不是您，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不完……”
她说着，就要磕头。
宋清越连忙把她拉起来，眼眶也红了。
“婶子，您别这样。二蛋有今天，是他自己争气。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宋大川也走过来，红着眼眶道：“王妃，您就别谦虚了。要不是您当年接济的诊费救了二蛋，要不是您带我们种田，我们一家哪有今天？”
他转头看向王掌柜，也深深鞠了一躬。
“王掌柜，您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您把二蛋教得这么好，我们……我们给您磕头了！”
王掌柜连忙扶住他。
“大川兄弟，别这样。二蛋这孩子，是块学医的料。我教他，也是缘分。”
宋大婶又看向刘氏，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嫂子，您生了个好闺女啊。我们一家，都托您的福了。”
刘氏也红了眼眶，拍着她的手。
“她叔，她婶子，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翠翠在旁边看着，眼泪也流了下来。她靠在王大力肩上，小声道：“大力哥，姑娘真是好人。”
王大力点点头，揽紧了她。
周于渊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向身边的宋清越，她正红着眼眶，看着那一幕幕感人的场面。烛光映在她脸上，温柔而美好。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宋清越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阿渊，”她轻声道，“真好。”
周于渊点点头。
“是真好。”
宋屹和宋屿两兄弟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没放完的鞭炮。
“姐姐！姐夫！外面有人放烟花！好漂亮！”
宋清越笑了，站起身，拉着他们往外走。
“走，咱们去看烟花。”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出来。
院子里，夜空中正绽放着绚烂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宋清越忽然想起那年刚来的时候。
麻风村那间破旧的小茅屋，四面透风，屋顶漏雨。她和母亲、弟弟妹妹们挤在一起，靠着一点糙米度日。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周于渊低头看她。
“在想什么？”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在想，现在的日子，真好。”
周于渊笑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