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桃花镇的街道上却暖意融融。
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连成一片,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那是等不及过年的孩子们在提前放。
宋清越挽着周于渊的手臂,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身后跟着刘氏和三个孩子,再后面是凝雪抱着莹霜的骨灰坛,云岫提着几个包袱,还有那几个跟着从西北回来的侍卫。
翠翠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宋清越说话。
“姑娘,您不知道,咱们酒楼这个月又出了三道新菜,一道是蜜汁烤羊排,用西北来的香料腌的,香得不得了;一道是荷香糯米鸡,用的是咱们桃花源自己养的鸡,糯米里还拌了香菇和腊肉丁;还有一道是拔丝红薯,用的是今年新收的红薯,甜得拉丝!”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宋清越看着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翠翠,你现在可是大掌柜了,反而变馋了?”
翠翠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
“姑娘,我这不是……给您介绍菜品嘛。”
王大力跟在旁边,憨厚地笑着,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翠翠。那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宋清越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替翠翠高兴。
一行人很快到了桃源酒楼。
酒楼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飘出来的香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翠翠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望山阁”。
雅间里早就备好了炭盆,暖融融的。窗户半开,能看见远处黑沉沉的青山轮廓,和山下那条闪着粼粼波光的清河。
众人落座,翠翠亲自下去张罗饭菜。
刘氏拉着宋清越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红红的。
“越越,你瘦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在西北那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宋清越摇摇头,反握住母亲的手。
“娘,我不苦。王爷才是受苦了。”
她看了周于渊一眼,眼中满是心疼。
刘氏也看向周于渊,看着那张比离京时更瘦、更坚毅的脸,叹了口气。
“王爷,这一次我在家里,天天提心吊胆,不知多担忧。”她顿了顿,又问,“往后……再不用打仗了吧?”
周于渊站起身,对刘氏郑重地行了个礼。
“让岳母挂心了。都是小婿连累了越越。”他的声音沉稳,“西夏已经被灭国,乌贤王也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了。”
刘氏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
雅间的门被推开,翠翠带着几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香气四溢,馋得宋屹宋屿两兄弟眼睛都直了。
“来来来,姑娘,王爷,夫人,快尝尝!”翠翠一边布菜一边招呼,“这是蜜汁烤羊排,这是荷香糯米鸡,这是拔丝红薯,还有这道,是我们新研究的山珍菌菇汤,用的都是咱们山里采的野菌子,鲜得很!”
宋清越夹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羊肉外焦里嫩,蜜汁的甜和香料的辛完美融合,在舌尖化开,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好吃。”她由衷赞道,“翠翠,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翠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姑娘喜欢就好!”
刘氏也尝了几口,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宋清越道:
“越越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刘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听王婶说,她马上就要当奶奶了。诶呀,你是不知道,现在王婶整个人有多精神,逢人就笑,走路都带风!”
宋清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什么?翠翠有身孕啦?”
她猛地转头看向翠翠。
翠翠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扭捏道:“姑娘,您别听夫人瞎说……”
“瞎说什么?”刘氏笑道,“王婶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说是都三个月了,你师父一直帮忙看着呢。大力那孩子,生怕翠翠累着,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转,连造船司的活都推了不少。”
宋清越又惊又喜,一把拉住翠翠的手,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快坐下快坐下!有了身孕还站着干什么?累着了怎么办?”
翠翠被按得哭笑不得。
“姑娘,我没事儿!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师父说我胖了,给我搭脉,我都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那也得小心!”宋清越板起脸,“前三个月最要紧,你天天在酒楼里忙前忙后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翠翠还想争辩,王大力在旁边憨憨地点头。
“王妃说得对。翠翠,你就听王妃的吧。”
翠翠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还是憨笑着。
宋清越看着这小两口,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她絮絮叨叨地问了一大堆——什么时候发现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害喜?师父怎么说的?有没有好好养着?
翠翠一一答了,最后忍不住笑道:“姑娘,您比我还紧张!”
宋清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笑了。
刘氏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看看翠翠,又看看宋清越,忽然叹了口气。
“诶呀,越越啊,你和王爷成婚比翠翠和大力还早呢。人家翠翠都有身孕了,你这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子哟!”
宋清越的脸腾地红了。
周于渊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宋清越瞪了刘氏一眼。
“娘,您说什么呢!”
刘氏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你们成婚比翠翠早,也该要个孩子了。”
宋清越又羞又窘,低声道:“娘,我们忙着呢。西北刚平定,岭南这么多事,哪儿有空想这个。”
“再忙也要想啊!”刘氏不依不饶,“你看翠翠,人家也忙,不照样怀上了?”
翠翠在旁边偷笑,被宋清越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假装喝茶。
周于渊放下茶盏,握住宋清越的手,对刘氏笑道:
“岳母放心,小婿定当努力。”
宋清越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宋屹和宋屿两兄弟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埋头大吃。宋砚溪则低着头,嘴角偷偷翘起来。
雅间里,笑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