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早就扔下棍棒，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宋应、赵氏、宋岑、宋岳这四口人，此刻正被桃花镇的乡亲们围在院子中央，像四只被猫盯住的老鼠，瑟瑟发抖。
宋大川第一个上前，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爷，王妃，”他咧嘴一笑，“这几个人擅闯民宅，还动手动脚，咱们自己来处理了，成不？”
周于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成。”
宋大川眼睛一亮，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摩拳擦掌的后生们一挥手。
“听见没有？王爷说了，成！弟兄们，上！”
“抓贼啊！乡亲们，抓贼！”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汉子们，一拥而上，抡起手里的棍子锄头扁担，劈头盖脸地朝宋应一家砸去。
“啊——！”
宋应惨叫一声，被一棍子打在背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棍子抡过来，狠狠砸在他屁股上。
“哎哟！救命！救命啊！”
赵氏尖叫着，想躲到宋应身后，却被一个大婶揪住头发，劈头盖脸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当年怎么欺负我们王妃的？今天老娘替王妃讨回来！”
宋岑和宋岳两兄弟更是惨。两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挨过这种打？
被几个后生追得满院子跑，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没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
“爹！娘！救命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周于渊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转身，对着旁边几个目瞪口呆的侍卫挥了挥手。
“走，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进去喝茶。”
说完，他牵着宋清越的手，施施然进了屋。
刘氏正坐在炕上，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见周于渊和宋清越进来，她连忙站起身。
“越越，王爷，这……这外面……”
“娘，没事。”宋清越扶她坐下，“乡亲们替咱们出气呢。您坐着，别管他们。”
宋砚溪端了茶上来，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但眼睛亮亮的，透着兴奋。
宋屹和宋屿两兄弟趴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看，小脑袋挤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哥，你看那个坏蛋，被打得在地上滚呢！”
“活该！谁让他欺负娘！”
周于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好茶。”
---
几盏茶后，周于渊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场“混战”已经结束了。
宋应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宋应的锦袍被撕成了布条，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赵氏的发髻散了，满头珠翠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脸上一堆巴掌印子，红得发紫。
宋岑和宋岳两兄弟抱在一起，浑身是土，像两只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地鼠。
桃花镇的乡亲们退到一旁，人人脸上带着解气的笑，还有人意犹未尽地挥舞着手里的家伙。
周于渊慢悠悠地走过去，在那四口人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宋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听清，“打够了没有？”
宋应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于渊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
“宋大人，本王记得，你是朝廷命官？”
宋应拼命点头。
“那你知道，擅闯民宅，是什么罪吗？”
宋应的脸更白了。
周于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按大北朝律，擅闯民宅者，轻则杖八十，重则流放三千里。至于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不仅擅闯民宅，还想拐带妇女儿童。这可是重罪。”
宋应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爷！王爷饶命！”他拼命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求王爷开恩！求王爷饶命！”
赵氏也跟着爬起来，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宋岑和宋岳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于渊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恩？”
他轻轻笑了。
“宋大人，本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宋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周于渊慢条斯理道：“由于你私闯民宅，想拐带妇女儿童，本王贬你到两百里外的一个小岛上做岛主。你们全家都去。”
宋应愣住了。
“小……小岛？”
“对。”周于渊点点头，“那个岛叫乌龟岛。在大海深处，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最适合你这样的……人才。”
宋应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乌龟岛。
他听过那个名字。
那是个荒岛，在大海深处，上面一个人都没有，跟与世隔绝没什么两样。去了那里，就等于被活埋。除非懂得种田，能自力更生，否则——
活不过三天。
“王爷！”他疯狂地磕头，“王爷饶命！下官真的知道错了！求王爷开恩！求王爷饶命啊！”
赵氏也哭喊着：“王爷！王妃！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宋岑和宋岳也跟着嚎啕大哭。
周于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
“把这几个人，连夜送去乌龟岛。让他们好好当他们的岛主。”
“是！”
宋应被侍卫架起来，还在拼命挣扎。
“周于渊！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我是……”
“朝廷命官？”周于渊打断他，冷冷地看着他，“你忘了？你早就被革职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宋应愣住了。
周于渊挥了挥手。
侍卫们拖着那四口人，往外走去。
“王爷！王妃！饶命啊！”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不要！我不要去那个岛！不要！”
哭喊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桃花镇的乡亲们还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宋清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周于渊身边。
她看着那些乡亲，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今天，谢谢你们。”
宋大川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王妃，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当”
刘叔也点头：“对！那姓宋的不是东西，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不打他打谁？”
翠翠挤到前面，眼眶红红的。
“姑娘，您没事吧？夫人没事吧？”
宋清越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事。多亏了你们。”
“越越，”周于渊在她耳边低声道，“咱们回家吧。”
送走那一家子瘟神，终于可以安心地，过一个团圆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