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桃花镇。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空气里飘着腊肉和年糕的香气。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着,笑声清脆。
刘氏的院子里,也是一派过年的气象。
窗上贴着窗花,门上贴着福字,灶上炖着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刘氏坐在炕上,正缝着一件新衣裳——那是给宋清越做的,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棉花,絮得厚厚的,暖和极了。宋清越虽然去了西北战场,但几天就会偷偷飞鸽传书回来一次,她知道越越没有性命之忧,故而是放心的。
宋砚溪趴在桌上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宋屹和宋屿两兄弟则蹲在院子里,自己做一些木头车啊船啊来玩。
多好的日子。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氏手里的针一抖,扎进了指尖。她顾不上疼,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
院子里,涌进来一群人。
首的居然是宋应。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酱色锦袍,头戴貂皮暖帽,腰系玉带,脚蹬皂靴,油光满面,趾高气扬。
身后跟着赵氏,也是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得眉眼弯弯。
再后面是宋岑和宋岳两兄弟,两人都胖了一圈,腆着肚子,一脸横肉,带着十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棍棒,凶神恶煞。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宋应……你怎么知道这里,你想干什么?”
宋应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刘氏,本官今天来,是来接你回家的。”
刘氏愣住了。
宋应慢悠悠地走进院子,四下打量着刘氏的屋子,脸上满是不屑。
“瞧瞧你们住的这地方,还雍王妃的母亲,多逼仄。好歹你也是我宋应的妾室,住这种地方,传出去丢我的脸。”
他走到刘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官可怜你,才来接你回去。还不跪下,爬过来谢恩?”
刘氏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宋应,你放什么屁?越越早就跟你签了断亲书,我们的身契如今也在自己手上。你凭什么来接我?”
宋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浓。
“断亲书?”他哈哈大笑,笑声刺耳,“刘氏,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那好女儿,还有雍王,早就死在西北了!”
刘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胡说!”
“胡说?”宋应冷笑一声,“西北战事惨烈,雍王带的兵全军覆没。乌贤王残暴,落到他手里的人,不是被砍头就是被喂狼。
你那宝贝女儿千里迢迢跑去送死,早就跟雍王一起,被剁成肉沫了!”
他凑近刘氏,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他们还能回来?做梦!”
刘氏的腿一软,差点栽倒。
宋砚溪冲过来,扶住母亲,死死瞪着宋应。
“你撒谎!姐姐和姐夫才不会死!”
宋屹和宋屿也跑了过来,挡在母亲面前,两个小小的身子,像两堵单薄的墙。
“别碰我娘!你滚出去!”
宋应看着他们,笑得更加得意。
“哟呵,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连亲爹都不认了?”
宋砚溪挺直了腰板,眼睛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掉。
“你不是我们的爹。我们早就跟你断亲了。”
宋应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识好歹的东西。”他一挥手,“来人,把她们带走!”
几个家丁冲上来,就要动手。
宋砚溪死死护着母亲和弟弟,脑子却飞快地转着。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宋屹,压低声音道:
“屹儿,从后门跑,去找翠翠姐和阿进哥。”
宋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趁着混乱,悄悄溜进屋里,从后窗翻了出去,撒腿就跑。
宋岳眼尖,看见一个身影从屋后闪过,大喊一声:“那小兔崽子跑了!”
他就要追,却被宋应一把拦住。
“别管他。”宋应冷笑,“一个几岁的娃娃,能跑到哪里去?等抓了这个贱婢回去,不怕那几个小兔崽子不回来。”
他转过头,盯着刘氏。
“刘氏,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罪。否则——”
他挥了挥手,那些家丁围得更近了。
刘氏死死咬着牙,把三个孩子护在身后。
“宋应,你最好现在就走。等越越回来,她不会放过你的。”
宋应哈哈大笑。
“等她回来?等她从阴曹地府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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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屹跑得飞快。
他的小短腿拼命蹬着,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可终于跑到了桃源酒楼门口。
酒楼今日照常营业,门口挂满了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翠翠正在柜台后算账,王大力在旁边帮忙端菜。
宋屹冲进去,一头撞在翠翠身上。
“翠翠姐!”他气喘吁吁,小脸煞白,“快……快去救我娘!宋应带了好多人,要抓我娘和姐姐弟弟!”
翠翠的脸色变了。
“哥!”她大喊一声。
阿进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怎么了?”
翠翠把事情一说,阿进的脸色也变了。
“走!”他一把扔掉菜刀,抄起旁边的棍子,“叫上乡亲们,拿家伙!”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刻钟,酒楼门口就聚了几十号人。宋大川、宋大婶、刘叔、刘婶、栓子娘、南橙南柚……桃花源的老老少少,能动的都来了。
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扁担,有人拿着菜刀,有人拿着木棍,人人脸上都是愤怒。
“敢趁着王爷王妃不在,欺负咱们夫人!”
“走!打死那帮狗东西!”
翠翠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阿进。
“哥,我今早收到消息,说王爷王妃傍晚已经回到王府了!”
阿进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陆师爷派人送的信!”
阿进狠狠一挥手。
“快,派人去王府报信!就说宋应那老匹夫带人来桃花镇闹事了!”
刘氏的院子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那些家丁已经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刘氏。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十号人涌了进来,把那十几个家丁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阿进,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木棍,脸色铁青。
“谁敢动我家夫人一下,老子让他横着出去!”
宋应愣住了。
他扭头一看,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都是些泥腿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菜刀木棍,个个横眉怒目,杀气腾腾。
赵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脂粉都在抖。
“老爷,这……这……”
宋岑和宋岳也怂了,躲在宋应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宋应强撑着,冷笑道:“怎么?你们这些泥腿子,还敢造反不成?”
宋大川上前一步,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造反?老子今天就是要打狗!”
刘叔也站了出来,指着宋应的鼻子骂道:“宋应,你还有脸来?抛妻弃子的东西,也配叫个人?”
王大力把翠翠护在身后,沉声道:“宋大人,奉劝你一句,现在走还来得及。”
宋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被那些泥腿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脸色发白,手里的棍子都在抖。
“你们……你们等着!”宋应咬牙切齿,“等本官回去,一定告你们个聚众造反!”
阿进冷笑一声。
“告?你告谁去?告雍王吗?告诉你,王爷王妃傍晚就回来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来桃源镇的路上了!”
宋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说什么?”阿进一步步逼近他,“我说,王爷王妃回来了。你那些梦,该醒了。”
宋应的腿一软,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宋应,本王的岳母,你也敢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齐齐扭头,看向院门口。
周于渊一身玄色劲装,披着猩红披风,骑在那匹通体乌黑的追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子,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宋应身上。
宋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周于渊身后,宋清越缓缓策马上前。
她看着那个曾经叫过父亲的人,看着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
宋应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氏已经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宋岑和宋岳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躲在父亲身后,头都不敢抬。
原来,周于渊和宋清越回到王府,放了东西,马上就来桃花镇给赵氏报平安来了,谁知到更进镇子就听说了宋应来找刘氏搞事情。
周于渊翻身下马,然后又扶着宋清越下马。
“越越,”他轻声道,“你说,这老匹夫,该怎么处置?”
宋清越看着宋应,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却让宋应浑身一抖。
“自作孽不可活!本来念在跟他还有点血缘关系,现在看来,是太给他脸了!”
“越越,”周于渊轻声道,“先带岳母和弟弟妹妹们进去。这些人……”
他顿了顿。
“慢慢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