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送到玉门关那天,天晴得厉害。
阳光从万里无云的碧空倾泻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于渊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那卷明黄色的绫锦,看了很久。
宋清越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卷圣旨。
“岭南、西南、西北……”她轻声念着,嘴角微微上扬,“皇兄这次倒是大方。”
周于渊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大方?”他轻哼一声,“他是守不住了,扔给咱们的。”
宋清越笑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这么大一片疆土,够咱们折腾的了。”
周于渊收起圣旨,握住她的手。
“折腾什么?”
宋清越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阿渊,我有办法把这里也变好。”
周于渊挑眉。
“哦?说来听听。越越从来点子都多,有你,胜过十个幕僚。”
宋清越拉着他,走下城楼,回到中军帐内。她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着。
“你看,西北这个地方,冬天冷,夏天热,降水少,种粮食不行。但这里有一个好处——”
她顿了顿,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平原。
“日照足,温差大。这种地方,最适合种一样东西。”
周于渊看着她的手指,等着她说下去。
“棉花。”宋清越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西北的日照和温差,种出来的棉花绝对比别处好。棉绒长,韧性好,做出来的棉衣棉被,又暖又软。”
她顿了顿,又道:“咱们在岭南种桑养蚕,产丝绸。在西北种棉花,产棉布。丝绸卖给那些达官贵人,棉布卖给普通百姓。两样一起抓,还怕百姓不富起来?”
周于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棉花……西北能种这些?”
“能。”宋清越肯定地点头,“我在岭南试过,长势不错。西北的气候比岭南更适合。只要选对品种,用对方法,一定能成。”
周于渊沉默片刻,又道:“那些西夏人呢?他们世代放牧为生,你让他们种棉花,他们愿意吗?”
宋清越笑了。
“王爷忘了?咱们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周于渊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粮食。”宋清越一字一句道,“西夏人缺粮,年年都要靠抢。现在他们归顺了,咱们可以跟他们做买卖——他们种棉花,咱们用粮食换。一斤棉花换多少斤粮,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她顿了顿,又道:“等他们尝到甜头,知道种棉花比放牧挣钱,还用咱们逼吗?他们自己就会抢着种。”
周于渊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咱们呢?”
“咱们?”宋清越指着地图上的岭南,“岭南气候好,一年能种两季稻。咱们在岭南种粮食,运到西北换棉花。棉花在西北加工成棉布,再运回岭南卖。两边一倒手,挣双份的钱。”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到时候,西夏人对咱们心服口服。就算有人想造反,也得掂量掂量——造反了,谁给他们粮食?谁给他们棉花种子?谁教他们种地?”
周于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越越,”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宋清越把脸埋在他怀里:“那当然啦,我本来就聪明。”
周于渊笑了,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你倒是不谦虚。”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在西北种棉花,在岭南种粮食。让那些西夏人心服口服,再也不敢起造反的念头。”
宋清越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些西夏的部落,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得分散开,跟咱们的人混居。你派些得力的将领,带着咱们的兵,去各个部落驻扎。一来可以监视他们,二来可以教他们种地。”
周于渊点点头。
“有理。”
宋清越又道:“还有那些部落的首领,要给他们封官,但不要给实权。给些虚衔,让他们面子上好看,手里却使不上劲。再把他们年轻的后辈接到岭南去,名义上是学习咱们的文化,实际上是当人质。”
周于渊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越越,你这法子,比打一场胜仗还厉害。”
宋清越脸微微红了,垂下眼。
“我也就是看一些书,想起来的。”
“什么书那么好,教你那么多。”周于渊正色道,“能有这样的见地,想得周全,想得长远。”
他顿了顿,又道:“等咱们回了岭南,我就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落实。到时候,你就是整个大北朝最厉害的王妃。”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
周于渊笑了。
“我?我就是给你打下手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宋清越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那你得服从本王妃的命令。”
周于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好。都听王妃的。”
当天晚上,周于渊召集了尚武、周大勇等将领,把宋清越的想法跟他们说了。
尚武听完,眼睛都直了。
“王妃,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周大勇也连连点头:“末将打了半辈子仗,只知道杀杀杀。王妃这法子,比杀敌还管用!”
宋清越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垂下眼,轻声道:“也就是些粗浅的想法,还要靠你们去落实。”
尚武一拍大腿:“王妃放心,末将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周大勇也道:“末将愿意带兵去那些部落驻扎,保管把那些西夏人治得服服帖帖!”
周于渊摆摆手。
“不急。眼下先整顿兵马,清点粮草。等开春了,再慢慢推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