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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同淋雪
    乌贤王被押下去之后,西夏的残兵败将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那些部落的首领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跑出去没多远,又被尚武带人追上。这回不是追杀,是招降。

    “投降不杀!愿意归顺大北朝的,既往不咎!”

    那些首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些被押着的俘虏,再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终于有人先跪下了。

    “小人……小人愿降!”

    有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半天功夫,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全都跪在了周于渊面前,磕头如捣蒜,纷纷表示愿意向大北朝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周于渊坐在中军帐内,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称臣可以。”他淡淡道,“但本王有话说在前头。”

    那些首领们竖起耳朵。

    “从今往后,你们部落的兵马,由本王统一调遣。平日里可以自己练兵,但一旦有战事,必须听本王号令。”

    “每年进贡的牛羊马匹,数量由本王定,不得讨价还价。当然,本王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缺的粮食、茶叶、布匹、药品,本王会派人送来。”

    “但凡有部落敢再犯我大北朝边境,本王不管是谁,一律灭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人。

    “这三条,听明白了吗?”

    那些首领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王爷英明!”

    周于渊摆摆手。

    “下去吧。明日辰时,本王要看到你们的降书。”

    “是!”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终于安静下来。

    宋清越从后帐走出来,端着一碗热茶,递到周于渊手里。

    “累了吧?”

    周于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摇摇头。

    “不累。”他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有你在,不累。”

    宋清越的脸微微红了,垂下眼,轻声道:“油嘴滑舌,又胡说。”

    周于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没胡说。”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是真的。”

    宋清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阿渊,”她忽然道,“事情都处理完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周于渊低头看她。

    “想去哪儿?”

    “随便。”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就想和你一起,看看西北的雪。”

    追风被牵了出来。

    这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跟着周于渊从岭南一路跑到西北,又从西北一路杀到西夏,此刻精神抖擞,喷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像是知道主人要带它出去散心。

    周于渊先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

    宋清越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一把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前。

    “让我抱着你。”他在她耳边道。

    追风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出了玉门关。

    关外的雪,比关内更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远处的山峦被雪覆盖,像一头头伏卧的巨兽。近处的枯草被雪压弯了腰,偶尔露出一截枯黄的茎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追风在雪地上奔驰,四蹄翻腾,溅起一片片雪沫。那些雪沫飞起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们头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宋清越靠在周于渊怀里,看着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眉睫,落在他漆黑的发间,渐渐染成白色。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西北的冬季,西北的雪景,是这样的壮阔,难怪在现代那么多人冬季要去新疆看雪。

    “阿渊。”她轻声唤他。

    “嗯?”

    “你看,咱们的头发都白了。”

    周于渊低头,看着她头上那层薄薄的雪,又看看自己肩上的雪,嘴角微微扬起。

    “是白了。”

    宋清越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可雪还在下,拂去一层,又落一层。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与君同淋雪,”她轻声道,“也算共白头。”

    周于渊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雪水润湿的眼睛,看着那张冻得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有感动,还有一种想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胡说。”他轻声道,伸手替她拂去发顶的雪,“本王与越越,不用淋雪,有朝一日也会共赴白头的。”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燃着的两团火。

    “真的?”她问。

    周于渊点点头。

    “真的。”

    宋清越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在马背上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周于渊愣了一下,随即回应着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雪花的凉意,也带着彼此体温的温暖。

    追风放慢了脚步,缓缓走着,像是在替他们守护这一刻的安宁。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交缠的唇边。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越松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阿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好喜欢这场雪。”

    周于渊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也是。”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轻声道:“大西北的风雪,我吹了十几年。每年冬天都这样,没什么好看的。”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可今年不一样。”他说,“今年有你。”

    宋清越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追风继续往前走,蹄子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只野羊在雪地里觅食,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着枯草。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他们的心跳声。

    不知走了多久,追风停在一处山坡上。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整片雪原。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像一张巨大的宣纸,等着人去描绘。

    周于渊勒住马,和宋清越一起望着那片雪原。

    “真美。”宋清越轻声道。

    “嗯。”

    “阿渊,等以后咱们老了,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吧。春天种花,夏天看云,秋天收果,冬天……冬天就一起看雪。”

    周于渊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好。”

    “到时候,咱们头发都白了,就坐在屋檐下,看着这雪,想起今天的事。”

    “好。”

    “到时候,咱们的孙子孙女围在身边,听咱们讲年轻时的故事。”

    “好。”

    宋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只会说好?”

    周于渊笑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因为你说什么都好。”

    宋清越的脸又红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望着那片雪原,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雪花继续飘落。

    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余晖洒在雪地上,把整片雪原染成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

    他们就那样坐在马背上,静静地望着那片景色,谁也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这一刻,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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