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贤王拼命地跑。
胯下的宝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打颤,可他不敢停。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大王,快走!”身边的亲卫嘶声喊道,回头射出一箭,却被后面追来的周于渊轻松拨开。
乌贤王伏在马背上,那只断臂的伤口已经崩开了,血渗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可他顾不上疼,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得比风还快。
可他的马快,周于渊的马更快。
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是周于渊的追风。追风四蹄翻腾,在雪地上如履平地,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乌贤王能听见身后那人的呼吸声。
“乌贤王!”周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刀子,“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乌贤王猛地回头,只见周于渊已经追到身后一丈之内,手中那杆长枪高高扬起,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来不及躲了。
“呼——”
枪尖破空而来,没有刺向他,而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铛!”
他头上的金簪被一枪挑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雪地上。乌贤王只觉得头皮一凉,满头长发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周大勇的大笑声,“乌贤王,你这模样,比街边的乞丐还好看!”
乌贤王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猛地勒住马,转过身,抽出腰间的弯刀,疯狂地朝周于渊砍去。
“周于渊!本王跟你拼了!”
弯刀挟着风声劈来,周于渊侧身闪过,长枪一抖,枪尖直刺乌贤王咽喉。
乌贤王慌忙格挡,刀枪相交,迸出一溜火星。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弯刀差点脱手。他咬咬牙,又是一刀砍来。
周于渊不闪不避,长枪横扫,枪杆狠狠砸在乌贤王的手腕上。
“啊!”
乌贤王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他捂着那只完好的右手,疼得脸都扭曲了。
周于渊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乌贤王,就这点本事?”
乌贤王大口喘息着,头发散乱,满脸血污,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他死死盯着周于渊,眼中满是不甘和仇恨。
“周于渊,”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仗着你那个女人。没有她,你早就死在本王手里了!”
周于渊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是。”他淡淡道,“我仗着我女人。你有意见?”
乌贤王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于渊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周于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乌贤王,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乌贤王瞪着他,不说话。
“因为你蠢。”周于渊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打仗就是拼人多,拼勇猛,拼不怕死。可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刀枪更厉害的东西——脑子。”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没有。所以,你输了。”
乌贤王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扑向地上的弯刀,想捡起来继续拼命——
周于渊一枪刺出,枪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动一下,就死。”
乌贤王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披头散发,浑身是血,那只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只完好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动一下。
周于渊收回长枪,对身后的周大勇道:“绑了。”
周大勇带人冲上来,三下五除二把乌贤王绑得结结实实。乌贤王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按在地上的野兽。
“周于渊!你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周于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带走。”
远处,喊杀声渐渐平息。
尚武带着人,追出三十里,杀得那些借来的乌合之众片甲不留。
那些部落的兵本来就是冲着钱来的,一看势头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尚武他们追上一批杀一批,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周大勇带着另一队人,专挑那些西夏的将领杀。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像丧家之犬,被追得满山跑,跑不掉的就被一刀砍了。
张老三带着人在后面打扫战场,收缴粮草辎重。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足够玉门关的将士吃上半年。
等周于渊押着乌贤王回到玉门关时,尚武他们也陆续回来了。
“王爷!”尚武翻身下马,满脸兴奋,“末将追出三十里,杀敌三千,剩下的都逃散了!”
周大勇也回来了,浑身上下全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一抹脸,咧嘴笑道:“王爷,末将砍了七个将军,脑袋都带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周于渊摆摆手。
“不用看了。传令下去,收兵回城。”
“是!”
玉门关内,中军帐前。
乌贤王被五花大绑,押在点将台前。他的头发散乱,满脸血污,那只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可他依旧昂着头,死死盯着台上的周于渊,眼中满是仇恨。
周于渊站在台上,身边是宋清越。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玄甲披风,一个青袄素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乌贤王,”周于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输了。”
乌贤王咬着牙,不说话。
周于渊继续道:“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借来的兵,一哄而散。你自己,被本王生擒。你还有什么话说?”
乌贤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于渊,”他沙哑着嗓子道,“你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周于渊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杀你,很容易。”他淡淡道,“可杀了你之后呢?西夏的百姓怎么办?那些被你征调来打仗的牧民怎么办?”
乌贤王愣住了。
周于渊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乌贤王,本王今天不杀你。本王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子民,是怎么在本王的治理下,过上比你在时更好的日子。”
乌贤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想干什么?”
周于渊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台上,握住宋清越的手。
“从今日起,西夏向我大北朝称臣。所有部落,每年进贡牛羊马匹,换取我大北朝的粮食、茶叶、布匹、药品。愿意归顺的,本王既往不咎。不愿意归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押着的西夏俘虏。
“杀无赦。”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俘虏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尚武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谢恩?”
一个接一个的俘虏跪了下来。
“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谢王爷……”
乌贤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俘虏,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人,此刻对着周于渊磕头谢恩,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于渊走到他面前。
“乌贤王,”他轻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乌贤王死死盯着他,眼中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周于渊,”他一字一句道,“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于渊笑了。
“那你就好好活着。”他说,“活着看本王是怎么治理你的子民的。”
他一挥手。
“押下去。”
几个士兵上前,把乌贤王拖了下去。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漫天红霞,像一块巨大的血布,铺满了整片天空。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卷起浓重的血腥味,也卷起那面重新升起的、猎猎作响的大北朝旌旗。
宋清越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血红的天空,久久不语。
周于渊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在想什么?”
宋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在想莹霜。”她轻声道,“要是她在,一定很高兴。”
周于渊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
“她会知道的。”
宋清越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了。
可他们都知道,黑夜之后,就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