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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心疼她
    周于渊从张老三身边走过,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长枪。枪身冰凉,枪尖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五千将士。

    “西夏人已经乱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乌贤王被砍断手臂,狼狈逃窜。现在追上去,能杀多少杀多少。缴获的粮草辎重,全归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举起长枪,枪尖直指那片混乱的战场。

    “跟我冲!”

    “杀——!”

    五千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冲向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周于渊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挺枪刺穿一个还在发疯的西夏骑兵,枪尖一挑,那人惨叫着摔下马去。

    他看都不看,继续往前冲,一枪一个,杀得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西夏人鬼哭狼嚎。

    尚武跟在他身侧,砍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

    周大勇带着影卫们穿梭在战场上,专门捡那些将领模样的杀,专挑那些还没完全发疯的精锐下手。

    张老三抡着大斧,见人就砍,砍得满身是血,嘴里还喊着:“痛快!痛快!”

    五千将士如猛虎下山,杀得那些西夏人溃不成军。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西夏人了。

    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整片荒野。

    血流成河,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火药的硝烟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于渊勒住马,缓缓扫视着这片战场。

    尚武策马过来,浑身浴血,脸上却满是笑意。

    “王爷,大获全胜!西夏人至少死伤过半,剩下的都逃了。缴获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够咱们吃上三个月!”

    周于渊点点头,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尸山血海,落向远方。

    那里,乌贤王逃窜的方向。

    “乌贤王呢?”他问。

    尚武收敛了笑容:“被他跑了。断了一只手臂,带着几百亲卫往北逃了。末将已经派人去追了,但……”

    他没说完,但周于渊明白他的意思。

    追不上了。

    乌贤王虽然重伤,但草原是他的地盘,只要让他逃进茫茫大漠,就再也抓不到了。

    周于渊沉默片刻,缓缓收起长枪。

    “传令下去,收兵回城。清点伤亡,清点缴获。受伤的弟兄好好养伤,死了的……”他顿了顿,“厚葬。”

    “是!”

    尚武领命而去。

    周于渊勒着马,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地上的残雪,卷起浓重的血腥味。远处,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血布。

    他忽然想起莹霜。

    “莹霜,”他在心里轻轻道,“你看见了吗?我们赢了。”

    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缓缓走向城门。

    城楼上,一个玄青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

    那是他的越越。是他的家。

    他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朝那个身影奔去。

    大军回城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好被云层吞没。

    紧接着,雪就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可没过多久,那雪就大了起来,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连三步开外的人都看不清轮廓。

    周于渊勒住马,抬头望了望天。

    “乌贤王,连老天爷都在帮本王,这纷飞的大雪,今晚你就好好受着吧!”

    “王爷,快进城吧!”尚武在旁边喊,“这雪怕是要下一夜!”

    周于渊点点头,策马冲进城门。

    城里,将士们正在忙着清点缴获、安置伤员。

    那些受伤的士兵被抬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轻伤的互相包扎,重伤的躺在地上呻吟,等着会医术的王妃来救。

    宋清越一个人还在那里忙碌着。

    周于渊翻身下马,一眼就看见了她。

    宋清越穿着一身玄青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在雪地里穿梭着,从这个帐篷钻进去,又从那个帐篷钻出来。

    她的头发被雪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雪一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蹲在一个重伤的士兵身边,手伸进那人怀里,摸出一把止血的药粉,敷在伤口上。

    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她按着他的肩膀,嘴里轻声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周于渊站在那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瘦了。

    从岭南到西北,从玉门关到战场,她一个人,带着两个丫鬟,硬是走了几千里路。

    来了之后,又要守城,又要配药,又要救他……

    她什么时候歇过?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宋清越正低头给一个士兵包扎,手忽然被人握住,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皱起眉头。

    “王爷?你回来了?外面这么冷,你的伤……”

    “越越。”周于渊打断她,声音低哑,“让张老三他们给伤兵治伤上药,你歇歇。岭南援军当中有几个我特意命人培养过的新军医,让他们试试!”

    宋清越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

    几个老兵正在帐篷里忙碌着,张老三还冲她挥了挥手。

    “王妃,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

    宋清越还想说什么,周于渊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王爷,无妨的,还有一点就忙完了……”她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跄。

    周于渊头也不回,“你从来了玉门关就忙到现在,快歇歇!”

    宋清越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心疼她。

    可她更心疼他。

    两人走回中军帐,周于渊掀开帘子,把她拉进去。

    帐内比外面暖和些,可还是冷飕飕的,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

    宋清越一进帐,就下意识去看周于渊身上的甲胄。

    那甲胄上沾满了血污,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有些还是湿的,黏糊糊地贴在铁片上。

    “王爷,我帮你把甲胄脱了。”她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带子,“你身上有伤,得赶紧上药……”

    周于渊握住她的手。

    “不急。”他轻声道,“越越,我身上太脏了。已经叫尚武备水了,我先沐浴。”

    他的语气很轻,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愿意让自己身上敌人的血污脏了她的手。

    宋清越看着他,他眼底那抹深深的疲惫和心疼,鼻子忽然一酸。

    “好。”她轻声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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