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后,幻葛草粉被搬了上来,周于渊命令大军将它们装进有火药的陶罐中,一并投到西夏大军阵中。
西夏大军猖狂,以为周于渊已经不敢出城迎战,越靠越近城下骂阵,所有的队列都基本进入了床子弩的射程内了。
周于渊一声令下,床子弩的弓弦声震耳欲聋。
上百架床子弩同时发射,那声音像惊雷炸响,震得城楼上的砖石都在颤抖。
上百支绑着陶罐的巨箭呼啸而出,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群黑色的鹰隼,扑向那片黑压压的西夏大军。
陶罐在半空中炸开。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浓烟滚滚。
那些陶罐里的火药并不多,炸开的威力有限,只炸伤了十几个倒霉的骑兵。
更多的陶罐是在人群上空炸开,里面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像一场灰色的雨。
西夏士兵们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粉末,有人伸手去接,有人捂住口鼻,有人哈哈大笑。
“妈的,周于渊,你这点炸药给爷爷挠痒痒呢?”
“就这点东西还想守住玉门关?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
笑声如潮,比方才更加张狂。
城楼上,周于渊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那些狂笑的西夏士兵,看着那些飘落的粉末,嘴角微微上扬。
尽情地笑吧。
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粉末飘落的速度很快。
一炷香不到,整个西夏大军的阵列都被那层灰蒙蒙的烟雾笼罩了。那些粉末细得像尘,轻得像烟,随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渗进每个人的肺腑。
起初,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苦,有些涩,有些说不清的怪味。
可渐渐地,有人开始不对劲了。
一个年轻的骑兵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看见的不是战友,不是战马,不是那片熟悉的战场。
他看见的是无数张惨白的脸,无数双流血的眼睛,无数只伸向他的枯瘦的手。
“鬼……鬼啊!”他凄厉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挥舞着弯刀,砍向那些“鬼”。
“噗——”
刀砍进肉里的声音。
一个同伴被他砍中,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
“你疯了!是我!”
旁边的人惊怒交加,想制止他,可那人已经彻底疯了,红着眼睛继续乱砍。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产生幻觉。
有人看见死去的战友来索命,有人看见自己杀了无数无辜的百姓来找他偿命,有人看见地狱的大门在面前敞开,无数厉鬼从里面涌出来……
“别过来!别过来!”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杀!杀光你们!”
西夏大军彻底乱了。
那些陷入幻觉的士兵挥舞着刀枪,疯狂地砍向身边的人。
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乱蹄踩成肉泥;有人互相残杀,砍得血肉横飞;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拼命尖叫;有人直接调转马头,疯狂地往反方向跑。
“散开!散开!”将领们拼命呼喊,可谁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太乱了。
太惨了。
惨叫声、厮杀声、马嘶声混成一片,整个战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乌贤王被亲卫们护在中间,拼命往后退。
他看着那些发疯的士兵,看着那些互相残杀的惨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着,话音未落,忽然——
一柄弯刀从侧面砍来!
“大王小心!”
一个亲卫猛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刀。弯刀砍进他的后背,鲜血喷溅,溅了乌贤王满脸满身。
他低头,看见那个砍人的士兵——是他最信任的亲卫之一,此刻正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刀,嘴里喊着:“鬼!鬼!杀鬼!”
乌贤王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全完了。
城楼上,周于渊看着这一幕,缓缓举起手。
“火油罐。”
尚武早就准备好了。几十个士兵抬着一筐筐火油罐冲上城楼,点燃引线,狠狠砸向城下。
“轰轰轰——”
又是一阵爆炸。
这次已经没有药粉,是真正的火油。
火焰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那些倒下的尸体,点燃了那些发疯的战马,点燃了整片战场。
西夏大军更乱了。
那些还没完全陷入幻觉的士兵,被火一烧,也彻底疯了。
有人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火烧得发狂,一头撞向旁边的战友;有人直接冲进火海,活活烧死自己。
惨叫声震天动地。
乌贤王被亲卫们护着,拼命往外冲。他的头发被烧焦了,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保护大王!快走!”
亲卫们拼死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可就在这时——
一个浑身着火的士兵猛地扑上来,一刀砍向乌贤王!
“大王!”
亲卫们来不及阻挡,那一刀已经砍了下来。
“啊——!”
乌贤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左臂,从肘部被齐根砍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那士兵满脸。
那士兵被血一喷,似乎清醒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刀上那条断臂,再看看眼前那个惨叫着的人——
“大……大王……”他喃喃着,眼中满是恐惧。
然后,他整个人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乌贤王捂着断臂,疯狂地惨叫。
亲卫们架着他,拼命往外冲,终于冲出了那片地狱般的战场。
身后,厮杀声还在继续。
城楼上,周于渊看着乌贤王被亲卫们架着逃远,看着他那只断臂在地上被马蹄踩成肉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差不多了。”他轻声道,转身走下城楼。
城楼下,五千岭南援军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是日夜兼程赶来的那批人,养精蓄锐了几天,此刻个个精神抖擞,战意昂扬。
张老三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见周于渊下来,咧嘴一笑。
“王爷,末将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