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乌贤王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周于渊！”他咬牙切齿，“马上就要被他们抢回去了！”
他猛地夺过身边侍卫的弓箭，张弓搭箭，对准了那个正在撤退的身影——
“周于渊，想跑，没那么容易，本王要你现在马上就死！”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莹霜的后心！
莹霜正扶着周于渊往前跑，浑然不觉身后飞来的死亡。
“莹霜小心！”凝雪余光瞥见那道寒光，嘶声喊道。
莹霜猛地回头——
箭矢已经近在咫尺。
她来不及躲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岭南的桃花，桃源酒楼的卤肉，王妃的笑容……
来不及了。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在周于渊身前。
“噗——”
箭矢穿透了她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于渊满脸满身。
周于渊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仿佛想到了什么。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慢慢软倒在地，看着她的胸口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看着她的眼睛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闭上了。
“莹霜——！”
凝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扑到莹霜身边，拼命捂住她胸口的伤口。
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从她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地上的沙土。
身后的乱箭还不乱飞来。
周大勇冲上来，一把抱起周于渊，拼命往城门跑。
“撤！快撤！”
影卫们护着他们，疯了一样冲向城门。
身后，山坡上，乌贤王扔下弓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撤。”他下令，“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身边的亲卫愣住了：“大王，咱们不追？”
“追什么？”乌贤王看着城楼上那个玄青色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她还有那药粉，追上去送死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恶毒的算计：“不急。玉门关内只有几千残兵，粮草能撑多久？本王就围着她，困着她，等她弹尽粮绝，等她跪下来求本王。”
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城楼。
“到时候，那个女人，还有周于渊，都是本王的。”
城门口，凝雪抱着莹霜，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宋清越从城楼上冲下来，看见凝雪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莹霜……”
她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莹霜的鼻息。
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
“来人！”她嘶声道，“快抬进去！找军医！给她止血！”
几个士兵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莹霜抬进城内。
宋清越跟在后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抬头，看向那个被周大勇扛着、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男人。
阿渊。
我们把你救回来了。
可莹霜……
她闭上眼，狠狠抹了一把泪，大步追了上去。
城墙上，尚武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后撤的西夏大军，眉头紧锁。
“他们撤了。”身边的副将道，“将军，咱们赢了？”
尚武摇摇头，望着那片黑压压的、退而不乱的队伍，沉声道：
“他们没有退远。只是……换了个方式。”
他指着远处那片正在扎营的军队。
“他们在围城。围而不攻，等咱们弹尽粮绝。”
副将的脸色变了。
尚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清点粮草，节约用度。这场仗，还长着呢。”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黑暗笼罩了玉门关，也笼罩了那片虎视眈眈的西夏大营。
一场更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而沉重。
莹霜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胸口那个血窟窿已经被棉布死死堵住，可血还是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铺着的被单上，洇开暗红色的印记。
宋清越跪在她身边，双手沾满了血，正拼命往伤口上撒着金创药。
她的手在抖，可动作不敢停，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
“莹霜，你撑住，你听见没有？你撑住！”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说了要吃桃源酒楼的卤肉，说了要活着回去……”
莹霜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里，却还留着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王……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宋清越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您……别在奴婢身上……浪费时间了……”莹霜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个字，胸口的血就涌出一股，“奴婢……本来就欠着王爷的……救命之恩……今日……总算是还了……”
“不许胡说！”宋清越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莹霜脸上，“你是王爷的干将，王爷如果清醒，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你给我撑住！我一定能救你！”
莹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让嘴角扯出弧度。
她的目光越过宋清越，落在不远处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上。周于渊昏迷着，浑身是血，脸上却异常平静，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王爷……”她喃喃道，“您……要好好的……”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那最后一缕光，终于熄灭了。
“莹霜——！”
凝雪扑上来，抱着莹霜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凄厉而绝望，穿透了帐壁，在夜空中回荡。
宋清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莹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那些沾满鲜血的双手。
刚才，是她在替王爷挡箭。
如果不是莹霜拼命护着周于渊，现在死的便是他了。
“王妃。”尚武走过来，声音沙哑，“莹霜姑娘……去了。”
宋清越没有回应。
她只是跪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凝雪的哭声渐渐平息，久到尚武和周大勇默默退到一旁，久到烛火烧短了一截，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于，宋清越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莹霜，轻声道：“凝雪，好好收敛她。等打完仗，带她回家。”
凝雪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