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卿仿佛没有看到萧乐康的愤怒,叩首道:“陛下所言极是。”
“是臣失言了……”
“我大梁西北地区气候温和,数十年未曾下雪。”
“今年却普降大雪,雪量之大,更是百年罕见。”
“如今已经流言传出,此为大梁社稷危难,江山飘摇的征兆。”
“为了我大梁西北地区的安稳。”
“臣恳请陛下下诏罪己,平息民怨。”
杨正卿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众臣都被杨正卿的话给惊呆了。
如今萧乐康刚刚登基不久,杨正卿便让他下诏罪己。
难道杨正卿疯了不成?
但一些明眼人却看出了杨正卿的目的。
萧乐康不喜杨正卿,堵住了他在户部的上升渠道。
照此下去,杨正卿恐怕永无翻身的机会。
今日杨正卿是不惜直谏犯上,被萧乐康所恶,也要得到朝廷官员的赞颂和仕林的敬仰。
有了这个珍贵的政治资本。
恐怕萧乐康也挡不住杨正卿的升迁之路……
当然,若是萧乐康是个昏君的话,杨正卿此举,等于自掘坟墓。
但杨正卿已经无路可走。
他只能剑走偏锋,选择做一个诤臣。
做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的诤臣……
萧乐康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寒光如冰。
“杨正卿,你好大胆!”
“殿前武士何在?将杨正卿剥去官衣,摘去纱帽,押入大理寺……”
内阁首辅岳穆清立刻走出列班。
“陛下,不可如此。”
“杨正卿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今日杨正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萧乐康若是处置了杨正卿,这对他威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正是因为如此,岳穆清才会赶紧出言阻止。
但如今萧乐康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得进去。
“岳穆清,难道你也认为,朕应该下诏罪己吗?”
岳穆清缓缓跪倒在地,叩首道:“臣恳请陛下下诏罪己,以安民心。”
文官行列的官员一起向萧乐康跪拜下来。
“臣恳请陛下下诏罪己,以安民心。”
武官行列的官员见状,也不得不跪了下来。
萧乐康望着大殿内满地的官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好,朕下罪己诏。”
“这回你们满意了吧?”
“散朝!”
萧乐康言毕,便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殿……
自古以来,都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大臣与皇权之间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皇帝想要乾纲独断,政令直达,让自己家的江山永固。
而文官集团不但要保住自身阶层利益、
还要制度,要规矩,要程序正义,以此来限制君权,防止昏君乱国。
当文官集团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萧乐康虽然贵为皇帝,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崇政殿。
萧乐康摸起一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茶盏的碎片四处飞溅。
大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乐康咆哮道:“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朕又不是神仙。”
“龙川府下雪冻死了人,和朕有屁的关系。”
“凭什么下场雪都是朕的罪过……”
刘承禄和王宝斋异口同声的道:“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萧乐康脸色涨得通红,怒道:“息怒?”
“朕息不了怒!”
“你们看见没有,现在连岳穆清这个老东西都站在他们一边,没为朕说一句好话。”
“没有一个好人。”
“都是一群狗官……”
萧乐康按照说沈青辰的建议,政事要多听岳穆清的意见。
只要岳穆清提出的建议,萧乐康很少会去反驳。
但萧乐康却万万没想到。
他对岳穆清如此宠信,给了他莫大的权利。
结果今日岳穆清竟然没有替他分辩一句,反而站在杨正卿那一边。
这不禁让萧乐康心里失望万分。
感觉他对岳穆清的一腔爱意都喂了狗……
王宝斋义愤填膺的道:“陛下,在老奴看来,咱们大梁的文官都是一些贱骨头。”
“陛下越对他们好,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今日他们逼迫陛下下罪己诏,明日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陛下,您不能这样继续忍让下去了……”
萧乐康叹息道:“不忍下去还能如何?”
“难道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王宝斋阴恻恻的笑道:“全杀了自然不行,但若是杀几个带头的,其余的大臣应该就能老实了。”
“今日之事,都是户部郎中杨正卿这个混蛋搞出来的。”
“陛下,要不要让鹰扬卫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
萧乐康闻言,顿时有所意动。
今日杨正卿的所作所为,真是把萧乐康给气坏了。
若是能让杨正卿死在鹰扬卫的诏狱之中,萧乐康自然是乐见其成。
刘承禄赶忙道:“王公公此言不妥。”
“今日所有的文官都在站在杨正卿的这一边,并非是他有很大的号召力。”
“因为杨正卿不是一个人。”
“他代表是整个文官集团,以及文官在陛
“陛下若是杀了杨正卿,朝臣们恐怕会闹得更厉害……”
王宝斋见他的意见被刘承禄全盘否定了,心里非常的不爽。
“刘公公此言差矣。”
“只有杀了杨正卿,才能起到杀鸡骇猴的目的。”
“若是还有人胆敢闹事,直接抓起来便是。”
“老奴不相信这些文官个个都不怕死……”
刘承禄冷笑道:“王公公此言,奴婢不敢苟同。”
“一味的杀戮,是没有脑子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若是杀人便能解决此事,陛下早就动手了,还用的着你说?”
“难道你想让想陛下以后与大梁朝臣离心离德,留下残暴不仁的骂名吗?”
“你这不是在帮陛下,而是在害陛下……”
如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
两人之间的斗争,基本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特别是萧乐康的面前,相互之间上点眼药,已经算是极为平常之事……
王宝斋闻言,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刘承禄,你说谁没脑子?”
刘承禄向王宝斋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这种回答,更是让王宝斋气的七窍生烟。
王宝斋跪倒在萧乐康面前就是一阵哭诉。
“陛下,老奴心里只装着陛下,眼里只看着陛下,事事都为着陛下。”
“旁人若有半分不敬,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老奴只是不想让陛下受委屈,绝无害陛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