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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自古以来对抗的。
从来不是高悬于天的神灵，而是触手可及的自然。
那是与饥饿、寒冷、洪水的对抗。
是“人定胜天”这个伟大概念的雏形。
但其实，人类很少真正战胜过自然。
更多的是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存。
可一旦那些自诩为神灵的王权。
那些流着与凡人同样血液的统治者。
以和人同源的姿态降临于世，就注定会被击败。
无论是被一个英雄，还是被一群揭竿而起的凡人。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神没有弱点。”
林笙深吸一口气，在漫天风雪中呼出灼热的白气。
“但人有。”
他并非一直在胡乱攻击。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移动，都是在向这片混沌的虚空中。
打下一枚名为“零号粒子”的锚点。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饵，用看似徒劳的挣扎，在这片属于神的画布上。
强行绘制出属于人的坐标系。
而现在，锚点已经建立。
“虽然和他只有口头上的约定，但我相信他。”
林笙看着银钥，轻声说道。
“那个男人，一定会出现。”
没错。
人类战胜神权也好，战胜王权也好，永远不是靠的什么虚无缥缈的个人英雄主义。
而是因为，当神决定走下神坛，穿上人的外衣时，祂便拥有了人的弱点，沾染了人的因果。
而只要是人，就终将被另一群更渴望生存，更渴望自由的人所战胜。
这，才是属于人类最宏大的史诗。
林笙反手握刀，刀尖朝下。
他慢慢松开了手。
零笙刀，如同一滴漆黑的眼泪。
垂直坠向这片无垠的冰原。
银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几乎是在瞬间，她便跨越空间。
出现在了林笙的眼前，想要阻止那把刀的坠落。
但在这一瞬间，刀尖已经触及大地。
最后一枚零号粒子部署完毕。
所有的锚点被激活，连成一张贯穿整个空间的天罗地网。
这方空间已经不再是无序，这方神灵已不再是永恒。
“来吧。”
林笙抬起头，对着虚空微笑。
“让我们......回归人的时代。”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撕裂了空间。
出现在银钥眼前，直接捏住了她精致的脸颊！
裂隙的另一头，是陈景那张写满了疯狂与暴戾的狰狞脸庞。
“找到你了.......”
陈景狂笑着，将银钥的脸狠狠按在地上。
拖拽着她在坚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肆虐地笑着，将那具娇小的身体当成一个玩偶般蹂躏。
最后狠狠一脚将其踩在雪地里。
拔出匕首，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捅刺着她的身体。
那不是为了杀戮，而纯粹是为了发泄，为了折磨。
金色的血液不断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
“老子不懂什么全战领域！老子不懂什么人还是神！”
“老子只知道，你！对她们两个！！见死不救！”
“你！！判了她们！！死刑！！”
“你！！凭什么！！！判我的女人！！死刑！！！！”
“所以老子不服你！老子要杀了你！”
“老子要吃掉你！撕碎你！强X你！咬碎你吞噬你侵犯你蹂躏你凌辱你哈哈哈哈哈哈！！！！”
陈景像一条彻底疯掉的野狗，咆哮着，发泄着他最原始的恨意。
然而被他踩在脚下的银钥，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砰！
陈景那只抓着自己脑袋的手臂，瞬间炸裂成一团血雾！
但就在陈景踉跄后退的瞬间，又是一道身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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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长的身影，那雪白的长发。
白夜跟上了陈景的脚步，毫无花哨的一记重拳。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银钥的脸上。
银钥被这一拳打得横飞了出去。
这方天地，并非没有边界。
她重重地撞在了由锚点构成的空间壁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银钥缓缓滑落在地，她承认。
自己有些轻视林笙了。
这个男人从不把自己当成主角。
又怎么会想到要像个英雄一样，堂堂正正地来处理掉自己呢？
他只不过是一把钥匙。
一把将世界归还给人类自己的钥匙罢了。
就如同此刻。
那把黑色的刀，在她还没落地的瞬间，就已悄无声息地刺进了她的胸口。
就像是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锁孔。
咔嚓——
空间碎裂了。
与此同时，全战领域的赛场上，那座诡异游乐园上方的血红色月亮。
表面骤然产生了无数裂痕。
轰然碎裂！
而后，林笙和银钥的身影从破碎的红月之中坠落。
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精准地砸向了那正在和苏依、尹巧以及白莺激烈战斗的摩天轮怪物。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凝固。
而后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废墟之上，林笙双手握着刀柄，将那把贯穿了银钥胸膛的刀，又狠狠地往深处插入了几分。
“你输了，克莱因。或者说，银钥。”
“你以人的姿态，输给了人。输得彻彻底底。”
银钥的脸上满是蛛网般的裂痕，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笙。
“那又如何？你已然活在克莱因粒子统治的世界。”
“你仅仅只能代表你个人，你无法代表全人类。”
“人类需要粒子，那会让人类的发展更加迅速、高效、便捷。”
“的确如此，我同意。”林笙笑着说道。
他俯下身，在银钥耳边轻声说。
“人类的确是喜欢方便，但他们绝对不能被剥夺选择‘要不要方便’的权利。”
“我没怎么读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所以我想直接一点，和你打个赌。”
“……什么？”
“和我一起去下一个世界吧，银钥。”
“去一个没有粒子的世界，去一个没有全战领域的世界。”
“在那里，我会向你证明，即便没有了你们，世界依然会在磕磕绊绊中前行，人类依然会在犯错和修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银钥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也一样啊。”
林笙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不好意思，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的记忆。”
“你居然就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毁了我的一生。”
“所以你要说我对你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更想让你清醒过来，认清一个现实。”
“你现在，和零号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你早就已经被克莱因的母体剔除出这个体系了。”
“所以，如果你还愿意，那就和我赌一把。”
“最后一把，不要抹除掉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还给他们。把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送回属于他们的世界，也包括现在的我和白莺。”
“而剩下的，我和你，还有零，我们三个去最后一个世界解决。”
“毕竟，你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力量了吧。”
银钥沉默了许久，她看着林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她无法理解，执着的澄澈。
犹如当年在那个夏天的午后。
选择了马戏团肮脏帐篷的那个眼神......
她叹了口气。
“这道光……为什么会如此耀眼啊。”
“人类……林笙……魔术师……”
她缓缓闭上眼。
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声音传递到了整个赛场。
“恭喜你们，萤火战队。”
“你们是……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