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谋深算的龙头,会怎么用自己这把刚刚崭露头角、似乎不太安分的“刀”?
黄志诚那边,等着自己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好让他累积功绩,为回归警队铺路。
东星那边,阿飞带着陈若虎兄弟,应该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游向了蓝田。
监狱里,杀手雄和王冬、鲁滨孙,又是一条暗线……
各方势力,如同港岛夜色中悄然张开的蛛网,彼此勾连,又互相算计。
每个人都在谋划,都在布局,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最好的棋路。
王龙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纷杂的思绪和算计,都随这口气排出体外。
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冰冷、锐利,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枪械准星。
“港岛呢个棋盘,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凶险了。”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无声地说道。
“我王龙,就要做嗰个睇得最清、行得最稳、出手最狠、也攞得最多嘅棋手。
从黑到白,从街头到庙堂,从任人摆布嘅棋子,到下棋乃至制定规则嘅人……
呢条路,我已经行到半山,断冇回头之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今晚,先去王凤仪那奢华的牢笼里,享受一下“家庭影院”的温柔和“试机”的暧昧。
明天,再去那个由数字和欲望构成的、没有硝烟却更残酷的战场,迎接新的挑战与掠夺。
生活,对于他王龙而言,不就是一边在刀尖上舞蹈,一边于血火中攫取财富与权力,同时也不忘享受这掠夺来的一切吗?
他全都要。
傍晚,振兴拳馆地下训练场的汗臭味还未完全散去。
但空气中已经飘起另一股更加诱人、更加令人心安的味道——家常饭菜的香气。
这香气从旁边那个被改成厨房的储物间里源源不断地飘出。
顽强地穿透了汗液与尘土的气息,勾动着每一个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饥肠辘辘的年轻人的肠胃。
王龙宣布留下与大家共进晚餐时,大圈豹那张万年木讷的脸上,肌肉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应了声“是”,转身走向厨房的脚步,竟比平时训练时下令“冲锋”还要快上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火腩!”大圈豹还没进厨房门,粗哑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龙哥今晚同大家一齐食饭!加餸!整多几个你嘅拿手好嘢!尤其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强调,“……荷叶鸡!要整你嗰只祖传嘅,落足料!”
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响声,和一个带着点油烟气、却中气十足的应和。
“得啦豹哥!包在我身上!即刻去街市斩料!保管龙哥同兄弟们都食到舔舔脷!”
王龙站在训练场边,听着大圈豹这明显带着私心的吩咐,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这个平日里像块石头、训练小弟时冷酷无情的“魔鬼教官”,原来也是个隐藏的吃货。
尤其对火腩那道“祖传荷叶鸡”情有独钟。
不过也好,美食最能拉近人心,尤其是在这群刚刚被操练得欲仙欲死、急需抚慰的小弟们心里。
他也没点破,转身带着乌蝇和阿武,先上了楼上的办公室。
有些事,需要在饭前先交代清楚。
办公室内,王龙坐在主位,乌蝇和阿武恭敬地站在桌前。
窗外,铜锣湾的霓虹次第亮起,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乌蝇,阿武,坐。”王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今日嘅训练,我睇在眼里。豹哥嘅方法,系粗暴咗啲,但有效。”
王龙缓缓开口,“不过,练出一身好筋骨,识得听命令,只系第一步。
更重要嘅,系要让你哋,同食,有场可以劈。”
他目光扫过两人:“我哋而家做紧乜?开物业公司,搞按摩院,仲有金行。
你以为,我只系为咗将以前收保护费嘅黑钱洗干净?”
乌蝇和阿武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我系要带着大家,转型!”王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由古惑仔,转型成保安,转型成经理,转型成生意人!
以后,铜锣湾每一条街,每一栋大厦,每一间商铺嘅‘管理权’,就系我哋嘅地盘!
但系,唔系用刀用枪去抢,系用合同,用服务,用我哋嘅专业同实力去攞!”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简陋的表格,那是他让吉米仔草拟的。
“以后,所有跟住我嘅兄弟,唔理你以前系红棍定系四九仔,全部要纳入‘兴盛物业’或者日后其他公司嘅管理体系。
做保安,有保安嘅考核标准;做管理,有管理嘅绩效指标。
边个做得好,边个勤力,边个有脑,就升职,加人工,分红!
边个做唔好,偷懒,搞事,就罚,甚至踢出局!
我唔睇你资历,唔睇你跟我几耐,我就睇你业绩!呢个,就叫KpI!”
乌蝇听得云里雾里,但“升职加人工分红”这几个字他听懂了,眼睛发亮。
阿武则若有所思。
“你哋以为,意大利啲黑手党,点解可以传承几百年?就靠打打杀杀?错!”
王龙冷笑道,“人哋早就转型做正经生意,开酒店,搞建筑,甚至玩金融!
我哋洪兴,我哋‘龙兴’,都要行呢条路!
九七就快到,差佬盯得越来越紧,仲靠收陀地、开赌档、卖白粉?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璀璨的灯火。
“我要嘅未来,唔系我哋成日担惊受怕,被差佬通缉。
我要嘅系,我哋可以光明正大,着西装打领带,出入高级写字楼,同人倾几千万上亿嘅生意!
我要让你哋,个个都可以好似李黄瓜咁,由开塑料花厂做起,做到起高楼,开超市,成为真正嘅千万富翁,亿万富豪!
到嗰时,边个敢睇小我哋?边个敢话我哋系烂仔?!”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乌蝇和阿武耳边!
千万富翁?亿万富豪?像李黄瓜那样?
这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但龙哥说得如此笃定,如此有煽动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龙哥!我……我乌蝇冇乜大志,但跟实你!
你话点行,我就点行!绝冇二话!”
乌蝇激动得脸都红了。
阿武也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好!”王龙走回座位,“记住,出来行,迟早要还。
但系,点还?系还条命俾人,定系还个富贵荣华俾自己同家人,就睇你识唔识得用呢度!”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的香气越发浓郁,还夹杂着油脂爆裂的滋滋声和浓郁的荷叶清香。
大圈豹敲门进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龙哥,餸菜准备得七七八八,可以开饭了。”
“行,落去。”王龙起身。
楼下大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已经坐满了眼巴巴等着开饭的小弟。
看到王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王龙摆摆手,示意大家坐。
火腩和两个帮手开始上菜。
果然,大盆的荷叶蒸鸡摆在最中央,揭开荷叶的瞬间,混合了鸡肉鲜香、荷叶清甜、香菇醇厚、以及各种秘制调料复杂香气的蒸汽轰然升腾。
瞬间征服了整个大厅的嗅觉!
鸡肉金黄油亮,皮滑肉嫩,用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入口即化,咸鲜中带着回甘,层次丰富到让人惊叹。
除此之外,还有鼓油王大虾、梅菜扣肉、清蒸鲈鱼、蒜蓉炒菜心、老火例汤……
每一样都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输外面酒楼的水准。
“哇!正啊!”
“火腩哥,你系得嘅!”
“呢只鸡……我从未食过咁好味嘅鸡!”
小弟们顾不上客气,纷纷动筷,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和赞叹声。
王龙也夹了一块鸡肉,细细品味,眼中露出赞赏。
这手艺,确实绝了。
他看向正在厨房门口擦汗、憨厚地笑着的火腩,招了招手。
火腩小跑过来,有些拘谨:“龙哥,味道……还可以吗?”
“唔系可以,系非常好。”王龙放下筷子,看着他。
“火腩,你有咁好手艺,点解会入社团,喺拳馆做火头军?”
火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
“龙哥,我……我本来系喺土瓜湾开大排档嘅。
手艺系跟阿爷学嘅,本来都算做得住。
后来……后来惹到和合图一个叫‘火水哥’嘅四九仔,佢成日带人来白食,仲要收陀地,越收越贵。
我冇钱交,佢就带人砸我档口,打伤我阿妈……
我冇办法,档口开唔落去,又要医阿妈,走投无路,先经人介绍,来拳馆做厨子,混口饭吃。
也……也想借洪兴个朵,睇下可唔可以吓走火水哥。
不过,我一直冇敢同人讲……”
原来如此。
又一个被黑社会逼得走投无路的手艺人。
王龙心里了然。
“火水哥?和合图?”王龙点点头,语气平淡。
“你嘅麻烦,我帮你解决。
听日,我就让乌蝇带人,去同火水哥‘倾下偈’。
以后,保证冇人敢再搞你同你屋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