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影。
她勉强扯出个笑容,点了点头,指甲却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红痕。
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心里不断默念:小琳、阿雯、晓棠……
可一张张全是男性的脸,或醉醺醺地晃动,或专注地划拳猜码,根本没有熟悉的身影。
原本说好一块来的女生,此刻仿佛人间蒸发。
班上来的几个人也全是平时几乎不搭话的男生,连个熟脸都没有。
她看见靠窗角落里坐着两个戴眼镜的男生,是同班的,但三年下来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其中一个正低头刷手机,另一个端着杯子敬酒,眼神飘忽。
其余的人更是陌生,要么是篮球队的,要么听说是胡阳伟校外认识的“兄弟”,说话带着口音,举止张扬。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紧,转身的念头更坚定了。
顺手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干巴巴地说: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她呼吸都不顺畅。
她不再犹豫,迅速从包里抽出一个用蓝丝带系好的方盒,动作略显仓促,像是急于摆脱某种责任。
盒子边角已经有点磨损,显然是反复斟酌才选中的礼物,可惜此刻连拆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胡阳伟,生日快乐啊。我还有点急事,先撤了。”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声音却还是绷得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便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避开对方可能投来的挽留,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包厢门的金属把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瞅着书房里那个正捧着书看的男人,目光一滑,落到他手腕上那根铁链上。
这玩意儿拴得不紧不松,可活动的地界儿也就这一屋子,再远一步都扯不开。
就在她准备拉开门时,视线却不经意掠过里间虚掩的书房门缝。
那个男人坐在旧木桌前,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线装书,白发垂落肩头,眉目低敛,神情沉静得近乎不真实。
他右手腕上那根暗灰色铁链从桌底绕出,一端牢牢扣在墙角的金属环上,链条松松垮垮垂在地上,像条冬眠的蛇。
当初是林笙提的,说想试试新鲜玩法。
那天夜里,她抱着枕头蹲在他房门口,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试探与兴奋:“师尊,你说要是把你锁起来,会不会更听话?”
他当时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未置可否。
后来某天清晨,她发现他手腕多了这副镣铐,链条冷光森然,而他只是翻了一页书,淡淡道:“随你高兴。”
那人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应了。
他没抬头,睫毛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翘起,似嘲弄,又似纵容。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照得他眼角细纹都柔和了几分。
他轻轻合上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才缓缓抬起眼,“你要锁,便锁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等她真想动手解链子时,对方却轻轻一挑眉,眼角带起一点捉摸不透的弧度。
几天后,她终于后悔了。
看着他吃饭时手臂被链子牵绊,写字时腕骨摩擦金属边缘泛红,她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拿着钥匙走近,低声道:“师尊,我给你解开吧。”
他却只是斜睨她一眼,眉峰微挑,眸光流转间竟带着几分戏谑,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知道心疼了?
“留着吧,”他说,“反正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勒进她心底。
他重新翻开书页,指尖抚过一行古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既然你愿留我在此,我又何必挣脱?这屋檐之下,便是我的天地。”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站着,钥匙在掌心攥出一道深痕。
手指随意点了点桌角堆成小山的人间闲话本,全是些抢来的、偷来的、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市井言情。
那些书册杂乱堆叠,封面花花绿绿,有的写着《青楼奇谭》,有的印着《王府私宠记》,甚至还有本《隔壁王嫂的秘密生活》,纸页卷边,墨迹晕染。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最上面那本,露出底下更不堪的标题。
这些都不是正经藏书,而是她趁他不在时四处搜罗来的“俗物”,专为打发他寂寞。
她歪头问他:“师尊啊,您以后还去神殿上班不?”
她趴在桌边,下巴垫着手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窗外春阳正好,梨花瓣随风飘进窗台,落在她发梢上。
“您整天窝在这小屋子里看书、喝茶,神殿那边不会怪罪吗?您的仙职……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发男人拍了拍大腿,示意她躺上来。
她乖乖趴过去,他就这么靠着窗,阳光洒在书页上,声音懒洋洋地念着字句,念到一半忽然停住,轻笑一声:“谁规定办公非得在神殿?”
她顺势翻身,脑袋枕上他温热的大腿,鼻尖闻到淡淡的檀香与旧纸的气息。
他一手揽住她肩膀,另一手翻开一本《京城艳史录》,声音低缓如吟诗,念着一段缠绵情节。
忽然间,他顿住了,目光投向窗外翻飞的纸鸢,轻笑着反问,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在何处,哪里便是神殿。符令自心生,文牒由意走,何须拘泥于金瓦高墙?”
林笙愣住,这才明白——合着这些年她关着他,人家压根没断过活,照样批文画符,远程当神仙。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闪过震惊与懊恼交织的光。
原来如此!
他每日看似闲散,实则早已用神识贯通三界,以心念代笔,隔空签署天律,裁决阴司呈报,甚至连雷部调令都悄然批复完毕。
她锁住的不过是他的肉身,而他的神魂从未被困。
她觉得不对劲,老闷屋里对身体不好。
她望着他苍白却依旧俊逸的脸,心里一阵酸软。
即便能神游九霄,他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日复一日蜷在这狭小书房,不见风,不晒阳,连散步都成了奢望。
她咬了咬唇,低声嘀咕:“再这么下去,师尊要变成白萝卜了……得带您出去走走才行。”
“无妨!只要能等到他回来就行。”
从此,青云山上,多了一抹盛初夏等待的身影……
她就这样一直等到等直到世界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