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近来在咱们旅城风头正盛，海创房地产的掌舵人，宋璟言宋总。”

    

    戴立农满脸堆着笑，手往前一引，热络地给身旁两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引荐。

    

    待他转过身，正要给自家女儿介绍时，却不料那丫头半点面子都不给，

    

    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脊背绷得笔直，玫瑰粉金的发顶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抗拒。

    

    “这……这是小女。”

    

    戴立农嘴角的笑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窘迫。

    

    戴雨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凑近身旁男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嫌弃

    

    “我懒得应付这帮人，我去那边拿点吃的。”

    

    说完，她抬脚刚走了一步，又猛地顿住，折回来伸手轻轻戳了戳男友的胳膊，眉眼间满是警告的意味

    

    “你听好了，这儿的女孩一个个精得很，可别傻乎乎给人家留联系方式！”

    

    宋璟言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便又转过头，继续和戴立农谈笑风生。

    

    “这位是碧桂园旅城分公司的张总张扬！”戴立农抬手虚引，又转向身旁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这位便是恒大的祁隆祁总，在地产圈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话音刚落，张扬便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指尖夹着张哑光卡纸的名片递过来，烫金的头衔在水晶灯下发着细碎的光；

    

    祁隆也不含糊，单手抽出一沓印着公司LOGO的名片，随手递向宋璟言。

    

    这年月微信还没普及，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全靠这方寸纸片搭桥。

    

    宋璟言重生前从未踏足过商界，指尖捏着那张制作考究的名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就听见身旁的戴立农轻咳一声。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眼神带着点催促：“璟言，你的名片呢？”

    

    宋璟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浮起几分赧然，对着两位老总欠了欠身：“我……不好意思祁总、张总，我今天没带名片。”

    

    空气瞬间静了半秒。祁隆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张扬挑眉瞥了宋璟言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狐疑。

    

    这年头跑生意的，谁不是揣着一沓名片见人就递？

    

    是故意不给，还是真没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尴尬混着算计，都透着“来攀资源却碰了软钉子”的不自在。

    

    戴立农却像是逮着了什么稀罕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忙打圆场

    

    “二位别介意！璟言今年才读大一，还是在校学生，生意场上的这些门道还没摸熟呢！”说着拍了拍宋璟言的胳膊，“快，跟张总祁总留个电话，以后也好联系。”

    

    宋璟言顺着台阶下，掏出手机递过去。

    

    张扬和祁隆对视一眼，心里都打着黄泥坡地皮的算盘，立刻敛起那点不自在，指尖快速存下号码，嘴上客气地寒暄两句，便急匆匆转身去应付其他宾客了。

    

    戴立农看着两人的背影，转头拍了拍宋璟言的肩膀，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叮嘱：“我还以为你小子什么都懂，这么重要的场合，名片可得准备充足！”

    

    他倒也不藏私，抬手往宴会厅里一指，开始给宋璟言盘点人脉

    

    “看见那个架着金丝边眼镜的没？那是曲宁，咱们旅城的建材大王，八成的工程建材都得从他那拿，你看他指尖夹着钢笔，正跟人敲定货单呢！”

    

    “再看那个脑门上泛着油光的胖子，西门子驻华北大区总负责人，正端着酒杯跟人谈合作呢！”

    

    “还有那个干瘦的小胡子，乾城设计院的院长，旅城不知道有多少楼盘的设计图都得经他点头！”

    

    宋璟言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衣香鬓影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低沉的寒暄声混着水晶杯碰撞的轻响，在华丽的吊灯下漾开。

    

    那些穿梭其间的年轻女孩们，个个妆容精致、裙摆摇曳，

    

    有的挽着男伴的手臂，眉眼温顺，有的则端着笑脸，在人群里逡巡，眼底藏着对资源与靠山的迫切渴望。

    

    可宋璟言对这些喧嚣全然无心，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刻意展露着风情的身影，

    

    只蹙着眉，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小丫头。

    

    一想到戴雨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就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丫头，指不定又要在这种规矩繁多的场合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此刻的戴雨熙，正窝在大厅最僻静的角落。

    

    跟路过的服务生要了杯鲜榨橙汁，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脚趾惬意地蜷了蜷，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把周遭的热闹隔绝在外。

    

    她从小就在旅城最好的贵族学校长大，这种充斥着虚与委蛇的场合，她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那些校友同学，个个精于算计，眼神里的功利藏都藏不住，她实在懒得应付。

    

    唯有滨城二中高三四班的那段日子，是她记忆里难得的亮色。

    

    没有攀比，没有算计，只有课桌前的埋头刷题，和宋璟言相伴。

    

    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少年，永远会在她犯困时轻轻敲她的课桌，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耐心地把解题步骤写满半张草稿纸。

    

    她不想搭理别人，却不代表别人会放过她。

    

    旅城那群老同学的眼睛，比雷达还要敏锐，怎么可能错过她这块“好资源”？

    

    “熙熙！真的是你？”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忽然响起。

    

    戴雨熙头都没抬，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还是这副口是心非的脾气。”男生的声音更显熟稔，“我是陈乐啊，初中跟你同桌的陈乐！还有徐玉钰、汪苏晗，我们仨可找你半天了！”

    

    戴雨熙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

    

    逆光里，陈乐身形颀长，白衬衫熨得笔挺，身后跟着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生。

    

    记忆的闸门被猝然撞开，初中的操场、高中的走廊，陈乐的身影总在她附近晃悠。

    

    她想起当年和三班的喻繁起了争执，对方带着几个人围堵她，

    

    是陈乐猛地冲出来挡在她身前，拳头攥得紧紧的，

    

    哪怕被对方打得嘴角挂彩，两颗牙齿当场掉落，也硬是没让她受一点委屈。

    

    说起来，他们的关系不算差。

    

    戴雨熙下意识朝宋璟言的方向瞥了瞥，见他还在跟父亲低声交谈，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她扯了扯裙摆，弯腰把高跟鞋拎起来，踮着脚慢吞吞地穿上，脸上总算扯出一抹敷衍的笑。

    

    陈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熙熙，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还记得吗？以前你总留着一头短发，为了抢一本漫画，跟喻繁在操场打起来。

    

    那天我帮你解围，被他们打掉两颗牙，

    

    你还蹲在我旁边，递了张皱巴巴的纸巾，红着眼睛说‘以后我罩你’……你没忘吧？”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戴雨熙有些不自在。

    

    她又飞快地瞄了宋璟言一眼，心里暗暗叫苦。

    

    这些年少轻狂的黑历史，她恨不得烂在肚子里，怎么能让宋璟言知道？

    

    那个温柔又腹黑的家伙，要是听说她当年这么“彪悍”，指不定要怎么调侃她。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戴雨熙错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橙汁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有什么好提的。”

    

    “怎么是瞎胡闹？”汪苏晗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替陈乐打抱不平的意味，

    

    “熙熙，咱们都是女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乐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他身边就没出现过别的女生，一直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就盼着能再见到你。他马上就要……”

    

    “汪苏晗！”陈乐猛地打断她，脸色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的事不用你多嘴！”

    

    他转过头，看向戴雨熙的眼神里，爱慕与执着毫不掩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戴雨熙的心猛地沉了沉。

    

    若是此刻望着她的人是宋璟言，她定然会笑着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深情的吻，再缠着他撒娇。

    

    可眼前人是陈乐，他炙热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白的界面，

    

    刻意避开陈乐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可陈乐并没有就此放弃

    

    “熙熙，其实我一直都喜欢……”

    

    “我老公在那边，我有孩子了！”戴雨熙和宋璟言待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信口胡邹，

    

    “还是男孩，一岁了！”

    

    陈乐眼眸动了动，显然不信：“熙熙，你都不够法定结婚年龄，别骗我了，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