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异动,混乱而古老的邪恶气息夹杂着界壁破碎的灾劫之感渗透而出,令刚刚经历大战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阴影。星衍长老、妖皇凤璃等强者纷纷起身,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那光芒明灭不定、剧烈震颤的仙门,如临大敌。
“此非魔气,却更显古老阴邪……仙门彼端,恐生大变!”星衍长老银眸之中星河急速流转,试图推演,却被一股混乱的天机阻挡,眉头紧锁。“莫非是强行开启仙门,引动了仙界某些沉睡的禁忌存在?”妖皇凤璃俏脸含霜,七彩羽衣光华隐现。柳轻烟亦靠近熊和共,太阴仙光流转,护持左右,冰蓝眼眸中满是担忧。
熊和共凝视仙门片刻,周身那因准备引动天劫而升腾的气息却缓缓平复下来。他目光深邃,摇了摇头:“此异动虽不详,然其源仍在门后,界壁未完全洞开,其力难以真正降临。当下之急,非是探究门后之事。”
他顿了顿,感受着道心深处那最后几丝细微却真实的牵挂,缓声道:“天劫乃大道拷问,因果清算。我心虽无惧,然尘缘未了,终是瑕疵。强引天劫,恐生变数。需先了断因果,方能以全盛之心,无碍之魂,应对一切劫难与变故。”
众人闻言,皆露了然之色。修行至高处,心境圆融比法力滔天更为重要,尤其是面对天劫这等关乎道途存亡的大关隘。
“小友所言极是。”星衍长老颔首,“心无挂碍,方能勇猛精进。我等便在此调息守候,也为小友护法一二。”妖皇凤璃亦道:“正当如此。熊道友放心前去,此处有我等。”龙皇敖战捶了捶胸膛:“俺老龙倒要看看,还有什么魑魅魍魉敢来捣乱!”
熊和共拱手谢过诸位道友,随即对柳轻烟微微点头。柳轻烟轻声道:“早去早回。”言语间尽是信任与支持。
熊和共不再多言,于虚空盘膝坐下,眼眸闭合。磅礴浩瀚的纯阳神念并未彻底离体,而是化作无形无质、却又能洞彻万物的感知,瞬间跨越无尽时空阻隔,循着那因果之线的牵引,投向远方。
第一处,凡间界,南瞻部洲,熊家堡。
神念降临,无声无息。昔年因他而起的风波早已平息,如今的熊家堡在原址上重建,规模宏大了何止数倍,朱墙高阁,气象森严。堡内演武场上,数百名年轻子弟正挥汗如雨,呼喝声震天,修炼的正是他最熟悉的《形意拳基础》。虽招式在他眼中略显稚嫩,但那沉腰坐马间的沉稳,出拳发力时的刚猛,已深得形意三味,显然已成为熊家立根之本。
一位面容与熊震山有几分相似、目光精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场边督练,气息沉凝,已达先天巅峰,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正是当今熊家堡主。只听他洪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我熊家武学,源自和共老祖,乃是由武入道的无上法门!老祖当年便是凭此拳法,纵横天下,最终求得仙缘,佑我熊家!尔等需勤修不辍,光大门楣,方不负老祖遗泽!”
场中少年们闻言,眼中皆迸发出狂热与崇拜的光芒,练拳更勤,吼声更烈。
神念扫过堡内祠堂,只见香烟缭绕,庄严肃穆。最中央的鎏金主位上,供奉的正是父亲熊震山的灵位,“显考熊公震山府君之灵位”,一旁是母亲之位。而下首最尊贵的位置,竟立着一块更大的长生牌位,以上好紫檀木雕刻,上书“护族老祖熊公和共长生禄位”,香火之盛,犹胜父母灵位。
看到此情此景,熊和共神念之中泛起波澜。父亲当年拼死守护的家族,如今不仅传承未断,反而愈发鼎盛,自己所传之道亦被后人谨记奉行,发扬光大。那份深藏心底、因未能承欢膝下、未能亲眼见证家族中兴的遗憾与愧疚,于此一刻,渐渐消融,化为一种欣慰与释然。
他并未显化惊扰后人,只是以神念轻轻拂过父亲的灵位,如同一次无声的叩拜,又似一抹隔世的告慰。随后,神念如同清风般悄然退去,唯有一丝含笑之意残留于祠堂袅袅青烟之中。这份血脉尘缘,已了。
第二处,修真界,云渺山脉深处,玄尘洞府旧址之外。
此地山幽谷静,灵气相较于大宗门虽显稀薄,却自有一份清灵自在。一方青石静静卧于溪畔,石旁野花烂漫,松涛微吟。这里,正是当年师尊玄尘子坐化回归天地之地。
熊和共的神念于此凝聚,显化出一具略显模糊却气息平和的虚影。他望着那方被岁月打磨光滑的青石,仿佛又看到了那位青袍老者盘坐其上,对自己谆谆教诲、临终托付的场景,眼中不禁流露出深切的追思与感激。
若无师尊当年点醒引路,赠予《阴阳混元经》初始篇,自己或许仍在凡间武道徘徊,纵能称雄一时,终难免黄土一抔,焉能得窥长生仙道之妙,成就今日阳神之境?
他整肃衣冠,对着青石,躬身,郑重三拜。一拜授业之恩,二拜引路之情,三拜护道之德。
拜毕,他并指如剑,并未调动多少法力,只是引动周遭天地土石之精与草木生机,缓缓于青石之旁,凝聚起一座高约丈许、古朴无华的石碑。碑身未作任何雕饰,仅以指力刻下五个苍劲古朴、蕴含一丝拳意道韵的大字:“恩师玄尘子之墓”。
取出一壶珍藏的、乃是师尊昔日偶尔喜好小酌的凡间烈酒“烧刀子”。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与山间清气混合,别有一番滋味。
他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倾洒于碑前,酒水渗入泥土,如同无声的倾诉。
“师尊,”虚影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唯有山风松涛可闻,“弟子和共,今日阳神圆满,炼虚功成,即将叩问仙门,引劫飞升。遥想当年,若无师尊于微末中点化,焉有弟子今日?授业护道之恩,山高海深,弟子永世不忘。”
“而今,弟子之道,虽由武始,却已融百家,悟阴阳,见混元,前路渐明。愿师尊在天之灵,得享逍遥,见证弟子登临更高道境。”
酒尽,语毕。山风徐徐,松涛依旧,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欣慰叹息。那份师徒因果,于此一刻,圆满无憾,尽数化为前行的资粮。虚影缓缓消散,碑冢静立,与山水融为一体。
第三处,遥远不可知之地,一方剑气割裂虚空、法则迥异的大世界——剑界!
熊和共的神念跨越无尽星海,艰难穿透那方世界凌厉无比、排斥一切的剑道界壁,感知其中。他并未具体搜寻某人,只是循着那一丝熟悉的、锐意进取的剑道锋芒延伸而去。
在那剑界核心,一座孤高绝傲、形如巨剑的山峰之巅,一人白衣胜雪,闭目盘坐于一块光洁如镜的巨石之上,膝上横着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古剑。其周身,并无法力澎湃,亦无灵气旋涡,唯有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的剑意!那剑意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引动整个剑界的无穷剑气与之共鸣,在其周围演化出万千剑形生灭的景象,虚空都被切割出细密的空间裂痕。
凌无锋!
这位曾经的对手,剑道的痴儿,竟也走到了这一步!其道虽与己不同,纯粹至极,唯剑唯我,但那股斩破一切虚妄、冲破一切枷锁、誓要以此剑道开辟前路的坚定意志,以及那即将迈入全新领域的磅礴气势,却是如此相似,如此耀眼!
他,也即将迎来属于他的终极突破,他的“飞升”!
熊和共的神念并未打扰,只是隔空遥望片刻,感知着那纯粹而强大的剑道意志,心中非但有竞争之意,反而生出几分豪情与期待。仙路漫漫,求索孤寂,若有如此对手兼道友,于大道之上相互印证、砥砺前行,倒也不失为一桩快事。
这份亦敌亦友、大道争锋之因果,无须了断,亦无法了断。留存于心,化作前进路上的一道风景,一股动力,亦是道途的一部分。神念悄然退去,不留痕迹。
三处因果已明,尘缘已了。
熊和共的神念瞬息回归本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澄澈,宛如雨后天青,再无丝毫尘埃挂碍。道心圆满无瑕,晶莹剔透,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只余下对前路的坚定与从容。
他周身气息愈发圆融自然,与天地虚空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随时可以融入大道之中。
了却因果,心无挂碍。至此,方是真正做好了迎接飞升天劫,叩问大乘仙道的万全准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依旧不稳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仙门,眼神锐利起来。
无论门后有何变故,无论天劫如何凶猛,他自一拳破之!